“小少爺裹得很嚴實，我就只在迴廊下站一站，絕不往人多的地方去。”柳卿卿耐心解釋，試圖安撫她。
怡水急得眼圈都有些發紅，只是攔在門前，半步不讓。
兩人正僵持著，一道溫潤平和的嗓音，如清風拂過竹林，忽然從院牆邊的月亮門處傳了過來。
“無妨。”
柳卿卿和怡水都是一愣，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顧修遠不知何時站在那裡，一襲雨過天青色的常服，襯得人越發清雋。
他手裡拿著兩卷書冊，像是剛從書房過來，臉上帶著溫和淺笑，目光落在柳卿卿懷裡的錦哥兒身上。
顧修遠在月亮門後站了片刻工夫，方才怡水和柳卿卿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鑽進了他耳中。
他本不想插手後院這些小事，可聽柳卿卿被堵，又瞧她懷裡錦哥兒那眼巴巴往外張望的小模樣，終究還是沒忍心，到底開了口。
“二爺。”柳卿卿和怡水連忙行禮。
顧修遠緩步走近，對怡水溫聲道：“你且去忙吧。”
怡水喏喏應了聲，慌忙退到一邊去了。
顧修遠這才看向柳卿卿：“錦哥兒若想瞧瞧外頭，抱他去廊下看看也無妨，今日天氣和暖，無風，小心些便是。”
柳卿卿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跟兩盞小燈籠似的：“謝謝二爺！謝謝二爺！二爺您真是大好人！”
顧修遠被她這直白的誇獎弄得一頓，隨即垂了垂眼，掩去眸中那點不自然的神色。
“走吧，正好我今日得閒，便陪你們一道走走吧。”他說著，轉身先行了一步。
柳卿卿沒想到峰迴路轉，連忙抱著錦哥兒跟上。
怡水在後頭看著，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攔。
顧修遠在前，柳卿卿抱著錦哥兒稍後半步，沿著遊廊，不緊不慢地走著。
錦哥兒興奮得很，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咿咿呀呀地叫個不停，小手一會兒指著廊下新掛的八角宮燈，一會兒指著遠處假山上纏繞的綵綢。
柳卿卿怕他凍著，時不時拉一拉裹著他的小斗篷，又順著他指的方向，柔聲細語地跟他說話。
“錦哥兒看，那是燈籠，亮亮的，好看嗎？”
“那是綵綢，飄呀飄的，像不像彩虹呀？”
她的聲音又軟又柔，春日裡化開的溪水，叮叮咚咚地淌進人心裡。
顧修遠走在前面半步，聽著身後女子輕柔的絮語，和孩子稚嫩的咿呀聲，腳步不知不覺放得更慢了些。
他側頭去看，陽光透過廊柱，在柳卿卿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她抱著孩子的姿勢熟練而安穩，整個人籠在一種寧靜柔和的光暈裡，和她懷裡那個白白嫩嫩，充滿生機的小傢伙在一起，竟奇異地和諧，像一幅溫暖的畫。
顧修遠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柳卿卿似有所覺，抬起頭，恰好對上他尚未收回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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