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壽宴
壽宴當日，顧府的紅綢從大門一路鋪到正廳廊下，貼著金箔的壽字燈籠綴滿了迴廊，風過時晃晃悠悠灑下一地碎金。
前院迎客的僕從腳不沾地地來回穿梭，引著絡繹不絕的馬車在巷口排出長長一列。
柳卿卿抱著錦哥兒站在老夫人身側，錦哥兒今兒穿了一身大紅錦袍，領口一圈細細的絨邊襯得他白白嫩嫩。
老夫人摟著他逢人就顯擺，錦哥兒被一群女眷圍著誇，懵懵懂懂地咧開沒牙的嘴沖人家笑，把滿堂夫人都逗得合不攏嘴。
正廳主桌圍坐著顧府的主子和幾位地位相當的貴客，柳卿卿的目光掃過席間時，最先落在顧明川身上。
他穿了一身鴉青暗紋長袍，坐在輪椅上被隨從推過來，腰背筆直。
顧明川端起面前的酒盞，側身朝著老夫人的方向：“孫兒給祖母賀壽，願祖母春秋不老，松鶴長春。”
說完這兩句，他擱下酒盞頷首行禮。
滿桌人都看得出他眼睛不便。
顧明川失焦的眼虛虛望著前方，每次需要轉向老夫人說話時，他都會偏過頭去，將耳朵對準聲音的來處，藉此聽準祖母的方位。
那動作做得自然，像是早已習慣。
“三爺的身子要緊，快回去歇著吧。”有人勸了一句。
顧明川沒有推辭，朝老夫人告了罪，讓隨從推著輪椅退出了正廳。
從柳卿卿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的輪椅頓了那麼一瞬。
柳卿卿沒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的表情，輪椅便重新往前滾去，簾子掀開又落下，那道鴉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柳卿卿收回目光，重新盯著席面。
可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到後頸上落了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拂過來，像羽毛尖兒一下下地蹭皮膚。
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餘光往那個方向一瞥。
顧觀瀾坐在主桌對面，靠背椅裡縮著半邊身子，一副懶得應付這場合的厭棄模樣。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轉著酒杯，臉色比平日更白，目光毫不掩飾地往她這邊落。
她看過去的時候他非但不躲，嘴角還勾了勾，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風一直黏在她身上，從她抱著錦哥兒的手一直掃到她垂在肩側的碎髮。
柳卿卿被他看得後背發毛，這人怎麼在宴席上也不消停。
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他就不能收斂一點？
她瞪圓了眼睛，拖了個警告的視線過去。
可顧觀瀾不但沒收斂，反而把酒杯舉了舉，像隔空跟她碰杯似的，嘴角那點弧度壓都壓不住。
柳卿卿拿他沒有辦法，默默把自己往老夫人身後又縮了縮，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藏在老太太寬大的椅背後面。
宴席行到一半，柳卿卿正百無聊賴地數老夫人懷裡錦哥兒腦門上有幾個漩，身側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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