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氣味讓他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他這幾天一直在等，等柳卿卿病好了來給他滴眼睛，可她一直沒來。
他起初以為是她病還沒好利索，可等了兩天，又等了一天，她還是沒來。
顧明川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找她，她似乎也不會主動來找他。
她來給他滴眼睛，是因為那是她的差事，她來給他念話本子，是因為他開了口，推他去錦安院看錦哥兒，是因為她心軟。
可如果沒有這些由頭，她不會踏進他的院子一步。
這個認知讓顧明川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想這樣，既然山不來就他，那他就自己去就山。
顧明川的輪椅在屋裡緩緩前行，他的頭微微轉動著，像是在用嗅覺和聽覺來描繪這個房間的佈局。
他的輪椅最終在床幔邊停了下來，那裡掛著一排香囊，正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不同於她身上的奶甜味，是一種更清冽的草木氣息。
柳卿卿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那裡掛著她之前做的驅蟲香囊，本來是三個，被四爺扯走了一個，現在只剩下兩個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她見顧明川似乎對香囊感興趣，便主動開口解釋道：“三爺，這個是奴婢自己做的驅蟲香囊，裡面放了艾草、薄荷……掛在屋裡可以驅蚊蟲，還能提神醒腦。奴婢在錦哥兒屋裡也掛了幾個，夏天的時候特別好用，蚊子都不敢靠近。”
顧明川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香囊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的神態很專注。
等柳卿卿說完，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能送我一個嗎？”
柳卿卿愣了一下，心裡那桿秤啪地一聲就翹起來了。
瞧瞧！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問法！
想想四爺那次過來，門是踹開的，香囊是直接上手扯的，銀子往桌上一甩跟打發叫花子似的，彷彿這屋裡所有東西都姓顧。
眼前這位三爺的問法明顯有禮貌得多。
她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兄弟倆的做派，越發覺得三爺才是個正常人。
柳卿卿沒有猶豫，伸手從掛鉤上取下了一隻顏色最深，布料最厚實的香囊，遞到顧明川手裡。
“三爺不嫌棄的話，這隻給您。裡面的草藥是剛換過的，藥效還能管大半個月，等藥味淡了您讓人告訴奴婢一聲，奴婢再給您換新的。”
顧明川接過那隻香囊，將香囊握在掌心裡，用指腹細細地撫過那粗糙的布料表面，一寸一寸地，像是在讀一本盲文書。
他的指尖沿著針腳的方向緩緩移動，從那歪歪扭扭的走線裡，他彷彿能看見她坐在燈下，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製這隻香囊的模樣。
柳卿卿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有點不自在。
一個布袋子有什麼好摸的？走線都歪成那樣了……
她當時做的時候圖省事，針腳縫得亂七八糟，也就綠兒誇過兩句好看。
三爺這陣仗搞得跟得了什麼寶貝似的，倒讓她不好意思了。
顧明川把香囊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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