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容.“狗皇帝”與淚水
經過週末那次深度的、幾乎掏空自己的傾吐後,江兮染感覺自己與“陛下”之間的關係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和信任,彷彿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曉她所有狼狽與不堪,卻依舊沒有離開的人。
週一的課業依舊繁重,家裡的氣氛依舊冰冷,但她的心境卻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改變。因為她知道,無論多麼難熬,網路的另一端,總有一個人會回應她。
課間休息時,她刷著歷史論壇,看到有人又在激烈爭論秦始皇的功過,言辭激烈處,直呼“暴君”、“狗皇帝”。她看著那些字眼,忽然想起自己心情極度低落、或者被父母氣得無處發洩的時候,也曾對著空氣,或者在心裡,偷偷地、帶著極大委屈和怨憤地罵過她那位偶像——“狗皇帝嬴政”。
為什麼一統天下卻焚書坑儒?為什麼求長生反而死得那麼早?為什麼留下那麼多爛攤子?為什麼……不能是個好爸爸?(最後這一點,她潛意識裡或許摻雜了對親生父親的怨念)。
這種罵,與其說是真的憎惡,不如說是一種極其覆雜的、帶著撒嬌和委屈的宣洩——因為她太喜歡他了,所以他的“不完美”才會讓她感到格外難過和……想鬧點小脾氣。
一個大膽又有些荒謬的念頭冒了出來。她想知道,如果她這樣罵螢幕裡的這位“陛下”,他會是什麼反應?
她懷著一種試探又忐忑的心情,發出了訊息。
“江畔有兮”:“陛下……兒臣想問一個特別大不敬的問題……”
【帝王嬴政】:“哦?卿但問無妨,朕恕你無罪。” 他似乎心情不錯。
“江畔有兮”:“就是……如果……兒臣是說如果……兒臣罵您……罵您是……是‘狗皇帝’……您會怎麼樣啊?”發完,她趕緊補上一個害怕縮頭的表情包。
那邊頓了幾秒。江兮染的心提了起來。
隨即,聊天框裡竟然彈過來一條語音訊息!
她楞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收到他的語音!心臟莫名加速,她緊張地點開。
聽筒裡傳來的是一個低沈而富有磁性的中年男聲,帶著明顯被逗樂的笑意,甚至能聽到他呵呵的笑聲:“哈哈哈哈哈……‘狗皇帝’?若是旁人敢如此辱罵於朕,依秦律,朕早夷其三族,挫骨揚灰了。”
他的語氣模仿著帝王的威嚴,但那笑意卻沖淡了所有的可怕意味。
緊接著,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無比溫和甚至帶著明顯的縱容:“但是——卿可以。朕準了。卿想怎麼罵都行,朕絕不治卿的罪。”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敲擊在她的耳膜上,那帶著笑意的縱容,像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江兮染的臉頰莫名有點發燙。她鬼使神差地也按下了語音鍵,用帶著點羞赧和試探的、小小的聲音說:“……狗皇帝?”
傳送過去後,她屏住呼吸。
他的回覆很快,依舊是語音,笑意更明顯了:“嗯,朕聽著呢。罵得好。再罵幾句?”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彷彿打破了某種禁忌,卻又被對方無比安全地接住並鼓勵著。一種奇異的、被極度寵溺的感覺包裹了她。
她再次按下語音鍵,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狗皇帝!焚書坑儒的狗皇帝!”
【帝王嬴政】:“嗯,是朕。朕把卿拋棄在外十七年,是該罵罵了。” 他的回應幾乎是立刻的,帶著全然的接納。
這種無條件的、近乎荒唐的縱容,像一股強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心底某道堤防。她第三次按下語音鍵,那句“狗皇帝”剛到嘴邊,卻忽然化成了無法抑制的哽咽。
她對著手機,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聲音破碎不堪:“狗皇帝……嗚嗚……你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嗚嗚嗚……”
她不是真的在罵他,她是在哭訴。哭訴自己從未得到過的包容,哭訴這份好來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實,哭訴自己積壓了太多太多的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釋放的出口。
網路那端的趙景行,聽到前兩句還帶著笑意,聽到第三句突然變成崩潰的哭聲,頓時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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