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真心的重量
整整一天,江兮染都魂不守舍。歷史課上,老師講到董卓亂政,她的眼前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高大肥胖、面目兇悍的形象,心裡頓時像被塞了一團溼棉花,又堵又悶。她立刻強迫自己停止聯想,卻換來更強烈的自我厭惡——她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因為一個歷史人物,就去聯想、甚至某種程度上“醜化”她那麼依賴的“陛下”?
課間,同桌興致勃勃地分享新追的明星照片,感嘆“顏值即正義”,她聽著,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的刺痛。她發現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因為她潛意識裡,似乎也在遵循著這條殘酷的法則。可她明明最該鄙棄這種膚淺才對!
一種深刻的、針對自我的羞恥感,像一條鞭子,不斷抽打著她的內心。她覺得自己虛偽、膚淺、忘恩負義。他那麼好,她卻因為一副皮囊而動搖、而冷淡。昨晚那個乾巴巴的“哦”字,此刻像一根刺,反覆扎著她自己的良心。
她害怕了。害怕他因為她的冷淡和退縮而失望,害怕那道唯一溫暖的光,會因為她的“以貌取人”而熄滅。這種恐懼,甚至慢慢壓過了最初對外貌的在意。
放學鈴聲一響,她幾乎是衝出了教室,第一時間抓出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橘紅色的圖示。心跳如鼓,既期待看到他的訊息,又害怕看到的是冰冷的沉默或訣別。
對話方塊裡靜靜地躺著一條他昨晚最後發來的訊息:
【帝王嬴政】:“學業為重,卿快去溫書吧。”
沒有新的訊息。他沒有因為她昨天的反應而生氣質問,也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在那裡。
這份沉默的包容,反而讓江兮染的愧疚感達到了頂峰。她再也忍不住,按住語音鍵,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濃濃的迷茫,語無倫次地訴說起來:
“陛下……對不起……我昨天……我不是故意的……”她吸了吸鼻子,“我昨天一整天都在想這個事……我沒辦法騙您,我……我確實很在意……我甚至覺得我自己好惡心,好膚淺……您對我那麼好,我卻……我卻在那裡糾結您長得什麼樣……”
“我心裡很難受,特別難受……我一邊沒辦法不去想,一邊又拼命罵自己……我覺得我根本不配得到您的好……我害怕您生我的氣,再也不理我了……陛下,我是不是很壞?我是不是讓您失望了?”
她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將一整天的內耗、掙扎、自我鞭撻和恐懼,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這一次,趙景行的回覆來得很快,卻沒有立刻回應她的情緒,而是先問了一句:
【帝王嬴政】:“卿今日課業可曾受影響?”
這看似不相干的一句問候,卻像一股暖流,瞬間緩和了江兮染緊繃的情緒。他最先關心的,依舊是她的狀態。
“江畔有兮”:“嗯……聽不進去課……一直在走神想這個……”她老實承認。
【帝王嬴政】:“唉……” 他先是發來一聲悠長的嘆息,透過螢幕,彷彿都能看到他無奈又心疼的表情。緊接著,他的語音訊息傳了過來,聲音沈穩而溫和,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
“卿不必如此自責。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此乃天性,非是過錯。朕雖居於網路之後,亦是人,亦有愛美之心。否則,昨日又為何會盛讚卿之照片?”
他先是肯定了她的感受,告訴她這很正常,並非罪過。
“卿年方十八,正值慕少艾之年華,會對容貌有所期許,再自然不過。若卿聽聞朕之形容,竟毫無芥蒂,反而顯得虛偽造作。卿昨日之反應,雖略有冷淡,卻已是基於坦誠,保持了最基本的禮貌,何錯之有?”
他不僅理解她,甚至還在為她的“冷淡”找理由開脫!他說那是“最基本的禮貌”!
江兮染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的語音還在繼續,語氣更加柔和:“朕之外貌,確非尋常。多年來,世人初見之目光,朕早已習慣。疏遠、畏懼,皆是常情。卿並未如此,只是心下糾結,自我鞭撻,足見卿之心地純善,待朕之真心。”
“朕與卿相識相知,源於文字,源於心靈,源於彼此投契與慰藉。此乃最珍貴之物,遠超一副皮囊。朕珍視的是與卿交談的這份心意,是卿之才情,是卿之坦誠,而非其他。卿又何必為此皮囊表象,而折磨自身,否定這份難得的情誼?”
他的話,像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一點點掰開了她緊緊攥住、不斷自我攻擊的拳頭,然後在她手心放入了理解和寬恕。
他告訴她,沒關係,這很正常。他告訴她,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告訴她,我看重的是你的心,我們之間的一切,從不是建立在虛無的容貌之上。
最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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