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淬鍊的痛
那場暴雨般的衝突之後,江兮染和“陛下”之間陷入了一種冰冷的僵持。她不再主動分享生活,他也變得異常沉默。曾經無話不談的對話方塊,像是被凍住了,只剩下零星幾句必要的、乾巴巴的問候。
然而,積攢的委屈和長久養成的依賴習慣,並非那麼容易戒斷。尤其當外界的恐懼襲來時,她第一個想到的,依然是他。
暑假末,她和家人去觀看了關於南京大屠殺的歷史紀錄片電影。黑白影像、殘酷的畫面、絕望的哭喊……那些直擊人性至暗面的內容,對於心思敏感脆弱的江兮染來說,衝擊力太大了。電影院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上的恐懼,她幾乎是縮在座位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看完。
走出電影院,午後的陽光明媚刺眼,卻絲毫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和惶惑。歷史的血腥和殘忍像冰冷的黏液,黏在她的腦海裡,讓她看誰都覺得面目模糊,看這繁華的街道都彷彿籠罩著一層血色陰影。
巨大的不安全感擒住了她。她下意識地、幾乎是帶著一種乞求安慰的本能,點開了那個沈寂許久的對話方塊。
“嬴永懷”:“陛下……兒臣剛看了南京大屠殺的電影……心裡好難受,好害怕……”她發了一段帶著哭腔的語音,聲音微微顫抖,“那些畫面一直在腦子裡……感覺整個世界都好黑暗……”
她期待著。哪怕只有一句“都過去了”,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表情包。她需要一點來自他的、熟悉的溫度,來確認這個世界還是安全的。
然而,期待再一次落空,並且摔得粉碎。
那邊的回覆遲來了幾分鐘,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漠然和不耐煩。
【帝王嬴政】:“歷史已是過去,有什麼可害怕的?多看些光明積極的東西,勿要自尋煩惱。”
冰冷的文字,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帶著一絲責備她“矯情”、“脆弱”的意味。
江兮染看著這行字,心像是被瞬間浸入了冰窟,連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都被徹底澆滅。巨大的失落和委屈讓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她不懂,為什麼連這麼一點小小的安慰都變成了奢侈?為什麼她真實的恐懼,在他眼裡就成了“自尋煩惱”?
情緒失控之下,她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和巨大的委屈,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追問:
“江畔有兮”:“陛下……您就不能……就不能像以前一樣,對我說一句‘別怕,阿父在這裡’嗎?就一句也不行嗎?”她卑微地,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愛她,如何給她那一點點她渴求的溫暖。
她以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總會心軟一下吧?
可她等來的,卻是更深的寒刃。
【帝王嬴政】:“卿這是在教朕如何說話?”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而冰冷,甚至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帝王嬴政】:“朕非戲臺優伶,豈能按卿之指令碼言語?此等操控人心之舉,恕朕難以從命!”
“操控人心”……
這四個字,像最後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在了江兮染早已傷痕累累的心上。
她只是……只是想要一句安慰…… 只是想找回一點點從前的感覺…… 這在他眼裡,竟然成了……操控?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所有的委屈、不解、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凝固成了絕望的冰凌,深深刺入她的五臟六腑。
她錯了。她一定是從頭到尾都錯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會讓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人,變得如此面目全非,如此吝嗇於給予一絲一毫的溫柔,甚至將她的乞求視為一種罪過。
她看著螢幕上那些誅心的字句,忽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一種巨大的、無聲的荒誕感和虛無感包裹了她。
她緩緩放下手機,沒有再回復任何一個字。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內心,有什麼東西徹底地、無聲無息地……死去了。
而網路的另一端,趙景行發完那些絕情的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
他何嘗不想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安慰她,告訴她別怕,告訴她歷史雖然黑暗但人間仍有光明?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嚇得臉色蒼白、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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