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亮.稚子的寬容與詩箋的榮光
趙景行的家中,激烈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太子”趙明軒被父母從未有過的可怕陣仗嚇得小臉發白,他怯生生地從自己房間探出頭,帶著哭腔問道:“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了……”
正在氣頭上的趙妻一見兒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把將兒子拽到身邊,蹲下身指著臉色鐵青的趙景行,帶著哭音挑唆道:“軒軒,你看到了嗎?你爸爸他……他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外人,兇媽媽,他不要我們了!你說,這樣的爸爸該怎麼辦?”
年幼的“太子”哪裡懂得大人之間的覆雜糾葛,只聽懂了“爸爸不要我們了”,瞬間悲從中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重複著:“爸爸不愛我了!爸爸不愛媽媽了!哇——”
孩子的哭聲像一把錐子,刺破了趙景行被怒火填滿的胸腔,帶來一陣尖銳的清醒和痛楚。他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兒子和滿臉淚痕、眼神冰冷的妻子,一股巨大的疲憊和無力感席捲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走上前,不顧妻子的冷眼,溫和而堅定地將兒子從她身邊抱了過來。
“軒軒不哭,爸爸沒有不愛你。”他將兒子抱進客房,暫時與情緒激動的妻子隔開。他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兒子的背,耐心地哄著,直到小傢伙的哭聲漸漸變成小聲的抽噎。
看著兒子哭紅的眼睛和依賴地靠在自己懷裡的小模樣,趙景行的心軟成了一灘水,同時也湧起更深的自責。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孩子能理解的語言,溫聲解釋道:“軒軒,爸爸愛你,也愛媽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只是……現在有一個大姐姐,她生病了,很難受,非常需要別人的幫助。”
趙明軒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好奇地問:“……誰生病了?”
“是一個離我們很遠的大姐姐。”趙景行斟酌著用詞,“她病得有些嚴重,所以需要爸爸想辦法去幫助她。就像你以前發燒的時候,是不是也特別希望爸爸陪在身邊,給你倒水,摸摸你的頭?”
趙明軒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
趙景行繼續引導,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那個姐姐的爸爸……不怎麼管她,所以她現在很孤單,很害怕。軒軒覺得,爸爸應不應該幫幫她?”
年幼的孩子內心充滿了最原始的善良,他幾乎立刻就忘了剛才的悲傷和“背叛”,小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緊張地問:“啊?那姐姐好可憐……爸爸,你去幫幫她吧!”
看著兒子如此懂事,趙景行心中百感交集,既為兒子的純善而感動,又因自己內心深處對江兮染那份超越常規的、難以啟齒的牽掛而感到一陣羞愧。他摸了摸兒子的頭,低聲道:“謝謝軒軒能理解爸爸。”
趙明軒甚至拍了拍小胸脯,一副小大人模樣:“爸爸幫助姐姐,爸爸是好人!爸爸你去陪姐姐吧,我會和媽媽說的,讓她不要生氣!”
兒子稚嫩卻堅定的話語,像一縷清風,暫時吹散了趙景行心頭的陰霾,卻也讓他肩上的擔子彷彿更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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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城雙語學校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中秋國慶雙節,營造書香校園氛圍,宣佈舉辦一場全校性的詩詞創作大會。大賽向全體學生徵集以“家國·團圓”為主題的古典詩詞作品,並獲得一等獎的作品,將有機會被推薦刊登在權威的《全國青少年詩選》上。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鬱鬱寡歡的江兮染心中漾開了久違的漣漪。“詩詞”二字,是她灰暗生活中為數不多的、能讓她眼睛亮起來的東西,是她與那個消失的“陛下”最初連線的橋樑,也是她證明自身價值的所在。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投入了創作。藉著對歷史興衰的感悟和對“團圓”一詞覆雜而苦澀的理解,她很快便精心創作了兩首貼合主題的七律,鄭重地交了上去。
比賽的一個環節,是所有參賽學生的匿名作品都會被編號後,釋出在學校官網上,接受全體學生的公開投票,票數將作為最終評獎的重要參考。
一直默默關注著江兮染的何穆清,在參賽作品列表裡,幾乎是瞬間就憑藉那熟悉的文風和字裡行間流露的、獨屬於她的靈氣,認出了她的詩作。他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他沒有聲張,而是悄悄行動起來。他動用了自己轉學以來積累的所有人脈,私下裡聯絡關係好的同學、以前的老友,甚至透過社團活動認識的學長學姐,不動聲色地為大家推薦“編號B-17”和“編號B-18”的兩首詩。
“哥們兒,幫個忙,去學校官網詩詞大賽頁面,給B-17和B-18投個票,寫得真不錯!” “學姐,麻煩支援下B-17和B-18,是我一個朋友寫的,質量很高!”
他做得隱蔽,但次數多了,他那些嗅覺敏銳的兄弟們還是察覺出了端倪。能讓他們這位眼高於頂的“學霸男神”如此費心費力拉票的,還能有誰?大家心照不宣地笑著,暗中調侃江兮染怕是他們未來的“小嫂子”,手上投票的動作卻毫不含糊。
在何穆清不遺餘力的、隱秘的推動下,江兮染的兩首詩票數一路飆升,最終以絕對優勢佔據了投票榜的前兩名。加上她本身作品質量確實出類拔萃,最終毫無懸念地被評委會定為一等獎。
當獲獎名單在週一的晨會上公佈,聽到“高三(36)班,江兮染”這個名字時,她站在人群中,有些恍惚。周圍投來羨慕和祝賀的目光,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何穆清。
少年依舊側著臉,似乎專注於聽臺上的發言,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但江兮染沒有錯過,在他轉頭看向她時,那飛快掠過她臉龐的、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的目光,以及那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下的嘴角。
那一刻,江兮染忽然明白了什麼。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心中五味雜陳。這份突如其來的榮光,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照進了她陰霾密佈的世界,而這束光的來源,似乎並不僅僅來自於她擅長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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