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這份痛苦一直存在,早在劉爍認識康徵之前就存在了很久很久,而康徵自始至終不知道怎麼去消解這份痛苦,或是如何釋懷。
他唯一的自救方法是痛上加痛,以為這樣就能緩解痛苦。
劉爍的指節收緊了。
那叫自我摧殘。
那份痛苦陪伴他太久了,久到他對痛苦感到安心和熟悉,沒有了痛苦反而太過陌生,哪怕是和劉爍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少徹底放鬆自己,而是不斷地想擔負起什麼。
劉爍停頓了一下,寫下兩個字。
“父親”
劉爍盯著這兩個字,他直覺這個人是康徵的心結之一。
劉爍倒是對這個詞沒有太大感覺,當年安玫靜把他帶出大山後,家這個存在就已經從他的生命裡消失了。他和安玫靜相依為命,沒有空缺過父親這個角色,他們的關係裡不需要“父親”這個詞。
年少的劉爍經常獨處,安玫靜在外奔波勞碌,劉爍習慣了困在自己的世界裡,封閉、孤獨了好多年,直到康徵將他拽了出來,走出那段無光的歲月。
劉爍緩緩停筆,這才是他真正欠康徵的。
《雲相六中》劇本回報的是康徵為了自己加入Vina,而解開康徵的心結,則是劉爍真正想給康徵的。
康徵救過自己,那是自己怎麼也還不清的,如今他只想反過來,陪著康徵解開他這份痛苦,走出他自己的創傷。
如果康徵願意給他這個機會的話。
劉爍已經很久沒有因為要和康徵見面而忐忑,這樣的情緒讓他陌生,劉爍面對康徵時,心底從來都是安穩踏實的,這份忐忑的情緒吵得他的心跳好響,他側頭看了眼窗戶,光影染在臉頰,莫名有些緋紅。
咖啡杯裡的銀色小勺被他捏住一圈圈攪動,清脆的碰撞聲混著心跳,震耳欲聾地提醒他這是怎樣的一份心情,劉爍想要推開這聲音,想要去反駁、去否認——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再次喜歡上他。
這怎麼可能呢,劉爍攪動咖啡的速度越來越快,盯著咖啡杯中晃動的倒影,心底不斷自我嘲諷,以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劉爍,你在期待什麼?
你在期待他對你產生同樣的移情?期待他像當年被救下的自己一樣愛上你?這算什麼?變相的報覆嗎?劉爍你居然是這樣的人嗎?
不是、不是,心底的聲音清晰地回應著劉爍,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以至於到了劉爍忽視不了的程度。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康徵看到了他,眼底露出溫和的笑意,抬步朝他走來。
咖啡勺“當”地從手裡脫落,撞擊在瓷杯壁上,敲在他的心底。
那個念頭澄澈至明,帶著期盼和幸福。
我期待那個深陷痛苦的人能徹底卸下枷鎖,活得安慰無憂。
我期待我愛的人能過得安好。
僅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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