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屍斑的老頭離開後,七號車廂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綠皮火車依舊在不知通向何處的鐵軌上平穩行駛。
陸窈安靜地坐在下鋪的邊緣,背靠著泛黃起皮的車廂內壁。
車廂頂部的應急燈散發著慘綠色的微光。
藉著這微弱的光源,陸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按照常理,這是一列長途臥鋪列車最安靜的時段,所有人都應該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在K444次列車上,真正的危險往往在深夜才會徹底展露它的獠牙。
陸窈的目光越過狹窄的過道,看向對面下鋪。
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床疊得極其方正、甚至有些像豆腐塊一樣的白色被子。
整節車廂裡,除了她之外,似乎還隱藏著七個同樣被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但經過剛才老頭霸座的試探,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點聲響。
她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小桌板上那張殘缺的《K444次列車乘客守則》上。
規則一:本列車的乘務員統一佩戴藍色制服帽。如果看到戴紅色帽子的乘務員來查票,絕對不可以把車票交給他。
陸窈在大腦中將這條規則反覆拆解。
在所有的規則怪談中,文字遊戲是最常見的致命陷阱。這條規則看似給了玩家一個明確的生存指示,即“遇到紅帽子不要給票”,但它卻隱藏著一個極其惡毒的底層邏輯悖論。
在任何客運列車的物理與社會常識中,“配合乘務員查票”是乘客必須履行的絕對義務。
如果乘客拒絕出示車票,就會被判定為逃票或者非法乘車,從而觸發列車安保系統的強制驅逐機制。
而在詭異列車上,強制驅逐等同於直接抹殺。
如果紅帽子乘務員真的出現了,並且要求查票,玩家將面臨一個無解的死局。
把車票交出去,違反了“絕對不可以把票交給他”的明文規則,觸發死亡條件。
拒絕出示車票,則違反了“乘客必須配合查票”的列車底層執行常識,同樣會觸發死亡條件。
這是一個典型的雙盲死衚衕。
無論向左還是向右,結局都是被規則絞殺。
設計這個副本的系統,顯然是想透過這種邏輯悖論,徹底摧毀玩家的反抗意志,讓他們在絕望中接受被吞噬的命運。
陸窈微微眯起眼睛。
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自己那張硬紙板車票的邊緣,大腦中已經構建出了十幾套應對這種悖論的博弈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手表上的秒針極其精確地跨過數字“12”,指向凌晨兩點整的那一刻,車廂裡的氣溫驟然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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