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氣喘吁吁的高波一行人，他們得意洋洋。
“老高，你來晚啦！我們在這排隊都排了一段時間，你也是來買那本《簡易學英語》的吧？老高，你還是回去吧，等我們哥幾個學完了，我再便宜點賣給你，到時候你也能學到，沒必要今晚受著罪再來排隊。”
高波看到這場景，心裡頓時就涼了半截。人家同樣是來買書的，和自己買的還是同一本書，這也就意味著這本書大機率是到不了自己手上了。
但他又怎麼能甘心呢？先學和後學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先學，多學一點就多佔有一點優勢。大家本就是競爭者。龍山縣想要考大學，可不是直接參加高考那麼簡單，首先還有一道初試。
參加高考是需要資格的，只有透過篩選考試才能參加高考。後世怎麼樣不知道，反正現在情況就是如此。
教育部門對考場的裝置有嚴格的要求，不可能說多安排考場。龍山縣符合條件的考場只有8間教室，每間教室30個考位，也就是說一共有240人能參加考試。
但符合條件的學生一共有800多人。也就是說，只有1/4的人才能得到參與考試的機會，其餘的人連參加高考改變命運的資格都沒有。
大家當然不會滿足，勢必要為這次考試機會去鬥上一場。
高波從腳踏車上下來，他還微微喘著氣。此時已經是深秋時節。但他敞開胸懷，露出裡邊的白背心。
“這書咱們哥幾個是不會讓的，讓了我們學什麼？這樣吧，咱們也不廢話，爭吵沒有任何意義，先做過一場，誰贏了誰有資格去買這本書。”
這年代人都有一股狠勁，一言不合就打架，也沒人管打架這件事，甚至有人會在一旁看熱鬧。
提議打架來決定書的去向，這是這裡經常採用的辦法。講道理是講不過人家的，誰也不服誰，只有真的把一方打倒在地，才能決定這本書的歸途。
新華書店前，這是一條石板路。高建波一行人一共9個，對面一共7個人。雙方混戰在一起，不過都很有分寸，沒拿利器，也沒有朝要害的地方去招呼。總之，雙方都打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後，高波這群人終於以人數上的優勢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對面幾個人因為人數少，記下了這次吃的虧，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為首的人指了指高波，表示這仇他們記下了，下次讓他們等著，再來見一次揍一次，見一次揍一次。
高波一行人癱倒在書店門口，他們今晚就得睡在書店門口，就是為了爭搶那本珍貴的資料。
或許有人會說，這值得嗎？事實上，這樣的事情已不是發生一次兩次了。
想當年為了爭搶自習室裡的一個位置，雙方人都得出去打一場，贏的人氣喘吁吁地進去，輸的人罵罵咧咧地離開。再想當年，為了搶《數理化自學叢書》裡的一本，他們也是大動干戈，爭個你死我活，甚至有個哥們躺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下床。
高波雖然取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但他的內心並沒有喜悅，有的只是無奈。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回家。他的家在魔都。他還記得從小自己就生活在一個美麗的花園裡，父母是資本家。只可惜這一切在解放後就變了。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是處於有家不能回的狀態。父母下放農場，一個去世，一個身患重病。家裡有大哥陪著，房子已經很擠了，十九平米的房子要擠上母親和大哥一家三口。四個人加上他，五個人要怎麼才能住下呢？
留在這個小縣城裡除了想要用高考改變命運外也許還有逃避現實的因素。
現在這本書到手，關鍵是要看自己未來能否堅持學習。
這樣一本簡單的書，卻需要以十幾個人頭破血流為代價，才能獲得購買資格。這不是這一個小縣城的特殊例子，而是很多邊緣小縣城都存在的事情。
當這本書真的到了手裡之後，爭搶它的閱讀序列也將成為一個新的矛盾爆發點。總之，為了這本書，不知道要挨多少架。受多少傷。流多少血。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得到一個十分渺茫的希望。
陳卓凱並不知道在這發生的事情，他還在和出版社溝通，希望出版社能大氣一點，直接印刷個二三十萬本。靠這樣去印刷，壓根就無法滿足下面那些學生的需求，關鍵是隨著學生的需求得不到滿足，他們就會自己透過其他手段去創造條件滿足需求。
比如有的地方已經開始這樣做了，有的學校老師買到了這樣一本書後愛不釋手，當即就把每一頁都透過蠟板紙油印出來，分給下面的學生。這時候也不存在什麼版權意識，當然了，主要是盜版的條件也很簡陋。
又不像是後世，盜版的書透過掃描器掃描一下。然後就能列印出來，現在想要盜版還得一點一點地把字刻在特製的蠟紙上，陳卓凱就算知道這種盜版，他也不會去管，畢竟沒有管的必要。
兩塊錢一本的資料，能掏得出這錢的還是少數。廣大的農村地區，很多地方一年都攢不下兩塊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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