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視著眼前人，髮絲散亂，紅眸籠著水霧，臉頰泛著薄薄的粉，原本嶄新的紫裙被揉皺了裙襬，委頓在碾亂的花瓣草葉之間，像一顆美好得不可思議的珍珠染上了塵土。
不該在這種地方。他想。
她是這世上的獨一無二，是他心中最珍貴柔軟的所在，就算要徹底讓她屬於自己，也該在某個無人打擾的時刻，在能夠遮風避雨的屋簷之下，在柔軟潔白的床褥之間，而不是這片尚且帶著風聲與戰後餘燼的原野裡。
面對她臉上的忐忑與期盼，他安撫地啄了啄她的唇。
“等我一下。”
“……啊？”
“術前必須要充分潔淨雙手。”
“？？”
巨大的橡樹在風中輕晃，灑下一片抖動的陰影；而年輕的情侶在陰影中擁吻。
目鈴一直都知道，羅有一雙很適合做手術的手。
骨節分明，指尖對合有力；不像藝術品那樣纖細修長，反而為了滿足高強度高精度的工作需求，大小魚際飽滿；常年握持手術刀，掌心與指尖生出了薄繭：撫過脆弱的脖頸時，足以令人戰慄。
除此之外，它靈活敏捷，擁有精細的操作能力。
神思在這種時候不合時宜地游移了一瞬——她想起小時羅帶著她練習打手術繩結的日子。
她學了個皮毛就喪失了興趣。但是羅卻一日覆一日地大量練習，直到方結、滑結、外科結哪怕用單手都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的技巧的確臻熟。
那雙手的觸覺敏銳得可怕。隔著薄薄一層皮膚，他都像能摸清她每一寸細微的緊張與放鬆，連她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察覺的依賴，也被他先一步捕捉。
修剪得整齊圓潤的指甲掐進了他堅實的麥色小臂，給鴉色刺青增添了一道道深刻的月牙。但這點痛一點也無法阻止他的動作。這雙手，可以在戰場上握著最冷酷的妖刀，也可以在花田裡撫上最柔軟的雲朵。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
外科醫生的手必須有著極高的穩定性，無論何時都紋絲不動，甚至生成了肌肉記憶，能夠長時間抓握器械，完成一場極覆雜、極耗時的手術。
雪白的脖頸揚起，嘴角幾乎被自己要破皮。
羅撬開她的唇縫，防止她繼續傷害自己。
目鈴眼尾發紅，死死攥著他的手腕：“那、你呢……？”她聲音極輕，尾音發顫。
羅垂眸看了她一會兒。
確定她沒有半分勉強的意思，才終於慢慢收攏掌心，將她柔軟的手整個包住，帶著她向著更滾燙更堅硬的地方探去。
……
風從花田盡頭慢慢吹來，在此處染上莖稈斷處汁液的苦澀味道。方才被壓倒的向日葵歪斜著伏在一旁，金燦燦地鋪開一片凌亂的顏色。
目鈴背對著羅換了另一套裙子，看見此情此景，臉上湧出懊惱的神色：“我們破壞得也太嚴重了……”
羅卻毫不在意，慢條斯理地拿洗手刷擦過指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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