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浩浩蕩蕩，前後各有十六騎護衛，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中間是一輛四匹雪白駿馬拉著的朱輪華蓋車。
車頂是鎏金的蓮花寶頂，四角垂著拇指大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流轉著瑩潤的光。
車帷是蜀錦織就的纏枝蓮紋，金絲銀線在光下明明滅滅，奢華得不像人間之物。
車身兩側各站著兩名白淨內侍，手捧香爐、拂塵，步履整齊。
長公主的車駕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退到兩側，低頭垂目，不敢仰視。
餘氏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可轉眼一看季清沅還站在原地沒動，又壯起了膽子。
“長公主又怎樣？長公主還能管你這種不要臉的醜事？”
她壓低聲音，伸手又要去扯季清沅的披風。
她今日非要給這個小娼婦一個教訓。
誰讓她壞了她的好事。
不拿她出口氣，陳家那老婦怕是不會再鬆口了。
就在這時，車駕忽然停了。
朱輪華蓋車的車簾從裡面掀開一角，露出一隻手。
那手保養得極好，白如羊脂，指尖染著鮮紅的蔻丹，腕上一隻血玉鐲子紅得像要滴下來。
“何事喧譁？”
聲音慵懶，像剛睡醒的貓，又像冬日裡化不開的冰。
內侍總管小跑著上前，彎腰聽了幾句，然後直起身，揚聲問：
“那邊茶樓門口，方才是誰在當街叫嚷？”
餘氏的手僵在半空，還沒來得及碰到季清沅的衣領，就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定住了。
圍觀的人群齊刷刷地矮了半截。
不是跪，是彎腰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長公主的威儀，不是尋常百姓敢直視的。
季清沅沒有低頭。
她只是微微側身，讓披風的下襬從餘氏腳邊滑開，像避開一灘髒東西。
餘氏的臉色白了白，可轉念一想，長公主問的是“誰在叫嚷”，又不是問誰對誰錯。
她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步，堆起一臉褶子笑。
“回公主殿下，是民婦。民婦教訓自家不懂事的妾室，驚擾了殿下，實在是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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