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預約的是今天,不是明天,是他記錯了。我周亦心,絕對、絕對不會記錯的,對吧?”亦心眼睛瞪著子豪,一邊堅定地發問,一邊身子很重的坐到了子豪對面的沙發上。
她叫周亦心,這個我尋覓四年的女孩叫周亦心,太好了,老天不僅達成了我想見她的願望,還讓她親口告訴我,她叫周亦心。
回過神來的子豪,稍稍自我安撫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然後沖服務生擺擺手,抬了下下巴,用眼神示意他可以不必繼續待這兒了,他不介意這個貿然的闖入者。
那服務生露出很不解的表情,但因為格子間並沒有門,只是隔板的半圍合遮擋,相對來說,也算是開放的空間,所以,他笑了一下,轉身離去,這時,亦心很大聲地喊:“卡布奇諾,一杯”接著便是低音嫋嫋,子豪趕忙欠起身,想確認她是否在點甜點。
“必須消滅泡沫。”是一句在子豪聽來很無厘頭的話語。
“這位帥哥你是誰?深邃的眼、高高的鼻樑、小麥色的皮膚,這是誰描繪過的男人?”亦心依然用眼盯著子豪,微皺濃眉,細細地看、幽幽地自語,然後搖了搖頭,又慢慢地站起身來,將手越過咖啡桌,探到了子豪的臉上,自上到下的滑撫一遍。
“是立體的,不錯。看來,現在咖啡館的競爭也很激烈,真是創意無限阿,怕一個人喝咖啡寂寞,居然給獨自喝咖啡的客人,配了一個雕塑。哼哼。”說完,冷笑兩聲,又坐回了沙發。
在亦心剛開始發聲時,因為她拿眼盯著子豪,所以,起初,他還以為是在和他閒聊,但聽到後面,他發現,亦心居然是在醉人醉語。
“哎,幸虧你是假人,要不,陪人喝咖啡也是算三陪,即便不犯法也有點傷風化,不好。你長的有點像那個‘思想者’,不會是羅丹的作品吧?哼哼,由你陪喝咖啡,睿智而一點都不齷齪。有品位、高大上”她的聲音已經逐漸低了下來。
子豪很想試著和她交流一下,問一些他一直想了解的,有關她的訊息,但亦心似乎真把他看成雕塑了,根本沒有和他互動的意味,只是一直自說自話,絮叨綿延,且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她的卡布奇諾來了,咖啡,此刻彷彿是止語的靈丹,終於,亦心開始低頭啜飲,不再言語。
二
這時候,子豪才開始仔細的審視眼前的亦心。
五官依然美麗的佈局在恬靜的臉上,不過,臉上卻掛滿了水流,那是順著已經打溼的頭髮不斷流淌下來的。剛才子豪過渡沉浸於自己的世界,竟不知道他來時繁星閃爍的天空,現在,已被烏雲霸佔,暴雨也已肆虐這個都市半個多小時了。
那雙眼是怎麼了,在血絲縱橫裡包含了太多子豪無法解讀的訊息。
當年那個清純女大學生還牢固的佔居著子豪的記憶磁軌,那是他一直熟讀千遍的美好;而眼前的這一個,有點伴著熟悉的陌生、又有點隔著距離的熟悉。
西裝領的白色短袖,內搭白色的吊帶,一襲白底藍花絲織A字半裙,將她女性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腳上是一款流線型的白色高跟鞋,通體簡潔雅緻而清爽成熟,讓目睹此風姿的子豪覺得,色增一分,則妖媚;少一分則土氣。一切,和整個人的氣質搭配起來,都是那麼恰到好處。
三
“我在這裡丟失了一份我想要的情感,又在這裡撿到了一份我未曾期許的玫瑰情緣。”將杯中卡布奇諾咖啡上的拉花泡沫嗅吸乾淨,亦心又開始對著子豪娓娓慢語。
“那個男孩,用了人生裡寶貴的四年時間,來打動我,說實話,我不喜歡姐弟戀,他比我小三歲,所以,我抗拒、無視、逃避、蔑視、打擊,甚至怒斥他追求中的、在我看來不靠譜的浪漫行徑,但他始終沒有氣餒,後來,我終於接受了他的愛意。
本來,他許下了十年的玫瑰之約,可我對他說,我等不了,那時候我就成了年過三十的大齡剩女了。我們就等他大學畢業,開始轟轟烈烈的戀愛,然後就結婚。
但你知道嗎?雕塑,玫瑰夢易得也亦碎,我被拋棄了,就在今天,我被那個信誓旦旦的追求者拋棄了!
為什麼?如果不能堅持到底為什麼要開始,我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女人,但我心裡實在想弄明白,你能告訴我嗎?雕塑。”
看著眼前這個端著白色咖啡杯,淚流滿面的女孩,子豪的心抽搐了一下,他曾發過誓,不要讓這個女孩單純的笑臉上落上灰塵和淚珠,但,此刻,他卻感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離開她的生活太久了,而且,也從真正進入過她的生活。這一刻,子豪竟有些自責,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要怎樣開解這一顆受傷的心。
“唉,我真傻,還是醉了?竟要一尊雕塑來解決我的煩惱。
其實我知道,年輕時愛情是生命,待長到一定年齡,就會看清,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杯卡布奇諾:含著苦澀的浪漫、有著泡沫的虛化,即使在杯中用牛奶和咖啡裱出典雅耐看繁複的心型拉花,只要嗅它一小口,那心就會在氣吸中垮塌,杯中剛才有過心嗎?誰知道呢?反正餘下的咖啡,苦澀大於香甜了,美好,來過又走了,或是,根本就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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