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又嘆了口氣,這回嘆得更深。
“那我去辦出院手續。”
他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紀旭發來的訊息,只有四個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迫不及待:“問好了沒?!”
多吉沒回。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螢幕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這個小混蛋。
等他辦完手續回到病房的時候,門一推開,他發現紀旭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從床上爬起來的,病號服已經換成了自己的衣服,那件黑色的薄外套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頭髮大概還用水攏了攏,不那麼翹了。
床頭櫃上的碗和打包盒都歸置好了,連多吉早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疊好了放在行李箱最上面。
紀旭正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晃來晃去,看見多吉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三變——先是期待,然後是緊張,最後在看到多吉手裡那沓出院單的時候,徹底變成了一種不加掩飾的得意。
“我就知道。”他從床上跳下來,腳在拖鞋裡踩實了,歪著腦袋看多吉,“醫生是不是說了回家一樣?”
多吉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個過於燦爛的笑容,看著他眼下因為沒休息好而泛著淡淡青色的皮膚,看著他襯衫領口若隱若現的紗布邊緣。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下次別拿自己身體開玩笑,想說下次別再騙他了,想說其實你裝得不像,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我還是去找了醫生,因為你一撒嬌我就什麼都想答應你。
這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最後只變成一句:“走了,車在樓下。”
他走過去拎起行李箱,紀旭立刻跟上來,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身上有線的病人。
經過走廊的時候那個咳嗽的老頭正好又咳了兩聲,紀旭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穿過那排日光燈管,推開了醫院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湧進來,帶著初秋乾燥而溫熱的氣息。
紀旭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著眼睛回頭看多吉,逆光裡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什麼籠子裡剛放出來的小動物,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表達歡欣雀躍。
多吉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紀旭坐進去,彎下腰給他系安全帶。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多吉能聞見紀旭身上那股被醫院消毒水醃了七天後殘留的淡淡氣味,混著他自己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有一種奇異的矛盾感。
紀旭的呼吸輕輕拂在他的頸側,他沒有躲,也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然後才咔嗒一聲扣上卡扣。
他準備退開的時候,紀旭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下次,”紀旭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你要是再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我就真不原諒你了。”
多吉被他拽著,彎著腰,兩個人的鼻尖差點碰到一起。
他看著紀旭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得逞後的狡黠,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多吉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紀旭額前那縷不聽話的碎髮撥到一邊,指尖從他的太陽穴擦過去,動作很輕。
紀旭鬆了手,別過臉去看向車窗外,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多吉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駛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紀旭已經把座椅調到了一個半躺的角度,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座椅裡,看起來終於有了一點剛出院的病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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