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連經受了一個月薛洋那“魔音貫耳”般的笛子聲的無情折磨之後,江澄那緊繃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鬆動,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了這孩子在音律方面確實沒什麼天賦這一點。
可是很明顯,薛洋自己絕不承認。
他滿心不服氣,雙手握拳,小臉漲得通紅,暗自打定主意,定要去找溫苑評評理,非得讓旁人看看,他並非如師父和宗主所言,毫無音律之才。
可是,當薛洋滿心期待地吹奏完一首曲子,抬眼望向溫苑,卻瞧見他聽完後那副差點撞牆、臉色如七竅流血般猙獰的模樣,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原本高昂的興致瞬間如被冷水澆滅。他微微低下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有點難過地承認,嗯,自己可能在這音律方面確實沒什麼天賦。
溫苑強打起精神安慰這個音痴朋友,咬牙切齒的編瞎話,“有些人小時候確實是不太通音律,大了就好了,阿洋你說不定大器晚成······”
溫苑善意的謊言還沒說完,正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大力撞開,溫情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二話不說幾步跨到薛洋跟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將一顆丸藥硬生生地塞到他嘴裡。
薛洋還沒來得及反應,藥丸便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就因為這顆丸藥,薛洋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裡味覺失靈,吃什麼都如同嚼蠟,品不出絲毫滋味。
江澄倒挺高興的,這一個月反正他也吃不出味道,乾脆讓廚娘把他所有的點心都少放了不少糖。
起初,吃不出甜味的薛小洋滿心懊惱,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反而對製毒感了興趣。那些平日裡看似普通的草藥,經過不同的搭配組合,竟能產生千奇百怪的效果,這讓他著迷不已。
於是,薛洋開始纏上了溫情,只要一有機會就跟在她身後,問東問西,那股熱切勁兒,彷彿要不是他師父還健在,他都恨不得當下就再認個師父。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平靜且充實地過著。薛洋在蓮花塢眾人的關愛下,就這樣順風順水地長大。他目睹了自家師父魏無羨和藍忘機成天膩膩歪歪地成雙成對,那恩愛的模樣,常常讓旁人看了直搖頭,可又心生羨慕。
也旁觀了他那憨厚老實的大師兄是怎麼一步步、慢吞吞地和溫情走到一起的。從最初兩人偶爾的眼神交匯,到後來頻繁的並肩同行,再到大師兄紅著臉買下一個挺漂亮的院子做他們的新房,薛洋都看在眼裡,在他們二人的婚禮上還作為最強輔助,硬是幫他大師兄開啟大門,抗住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火力,正面和溫苑周旋,為他師兄的幸福立下了汗馬功勞。
後來,他又認識了江宗主那表面上嫌棄、實則喜歡得不得了的小外甥金凌,小傢伙傲嬌的性子和偶爾流露的善良,讓薛洋覺得有趣極了,逗孩子的本能刻在骨子裡,金凌彆彆扭扭的一邊生氣一邊跟著薛洋跑。
再後來,薛洋在一次隨魏無羨和藍忘機去雲深不知處的時候,結識了一個極其跳脫、如瘋狗般的少年——藍景儀。
這小子彷彿與雲深不知處那整整四千條家規生來就是對頭,成天和它們 battle ,並在和藍老先生一次又一次鬥智鬥勇之中不落下風,無論身處何種場合,都主打一個格格不入,給向來規矩森嚴的雲深不知處帶來了不少別樣的“生氣”。
對脾氣!
二人飛速成了最佳損友,二人結伴而來的時候,藍老先生眼前一黑又一黑。
在這悠悠歲月裡,薛洋每天都過著很不錯的好日子,曾經流落街頭的苦難記憶,也在這日復一日的溫馨生活中漸漸淡去。
靜謐的深夜,月光如水,透過窗欞輕柔地灑在薛洋的床榻之上。
薛洋沉沉入睡,偶爾也會陷入那些關於往昔歲月的夢境,像是重新踏入了那割裂的、滿是瘡痍的人生舊途。
在夢裡,他仿若又變回了那個被野狗瘋狂追逐的孩子,衣衫襤褸,身形單薄,在泥濘與慌亂中拼命奔逃。
那是連痛苦都覺得太過費力氣的時代。
可每當此時,睡夢中的薛洋總會微微蹙起眉頭,似是想要衝破這夢境的禁錮。在心底深處,他忍不住悄悄地和那個曾經倉皇逃跑、只能不斷勸自己活一天便賺一天的孩子不斷地說。
“別怕,薛洋,繼續往前跑。”
“繼續跑下去吧。”
往前跑,在前方的路途上,會遇見很多很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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