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長公主殿下皺著眉認真沉思,屋內其他兩人揣度不出姬無憂的想法。
“殿下是覺得這樣不妥麼?”
“不,本宮只是在想,是誰這樣處心積慮,謀劃許久。”姬無憂搖搖頭,皇權這個東西,在她看來依舊太沉重,為什麼會有兄弟姐妹想要放著好好的悠閒日子不過,偏偏要把一國之重放在肩頭扛著。
“先解決眼前之事,至於是誰,為師只能說,天命難求,不能強求。”天絕像是想到了什麼,望著窗外遙遠的虛空,透著綿柔的哀傷。
見天絕如此,姬無憂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往事。
天絕來自芮國最特別的家族,芮國天族非常隱秘,他們天生擁有占星卜命的能力,是極為親近天道的血脈,同時,家族中無論旁支還是主家,都沒有一代的男丁可以活過不惑,個個都是早生華髮。
這個家族代代守護著芮國的氣運,卻從不輕易沾染皇家貴胄。
直到天絕拜入天師門下,那年他十五歲,一夜白頭。
他說,那是因為他接觸到了不可抗的天道牽引,是姬家的劫難更是這個世界的劫難,他曾告訴她和任似月,這天下很有可能有一天劫,所以他的血脈才會被激發覺醒,可這個劫難究竟是什麼,他卻算不到。
也從那天起,他開始可以算出天道,甚至可以看見血脈中留存的記憶。
從此,他便不是天家旁支中最不起眼的庶子,而是覺醒了先祖血脈的天家人傑,未來天家的掌門人,可正因為擁有了太多人的記憶,少年老成的天絕一度對這個永珍世界產生了迷茫。
他* 甚至從先祖的記憶中看見了時空以外的世界。
那麼一切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呢?
姬無憂也不知道天絕繼承了多少年、多少人、多少喜怒哀樂的記憶。她只聽說,天絕曾經離開天師門去流浪,十年間,傳聞他一度放浪形骸,甚至成為殺手,企圖自我毀滅,又一朝覺醒放下一切回到天師門。
當他回來之後,他就像是幾年間活過了幾千歲般變得不可捉摸,好似佛系,好似仙骨,又好似能看破萬物,預見萬事。——沒有人知道她經歷了什麼,遇見了誰。
那一年,正是先帝駕崩,大長公主失蹤的時候。
那一年,他收了姬無憂和任似月在門下教導。
那一年,任似非變成了痴兒。
年幼時,姬無憂曾問過天絕,既然天師門星算可佔万物,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事情發生?為什麼還有師父口中的天劫?
那時候,天絕眼中一閃而過的憂傷和無力在很長時間內都存在於姬無憂的心底,他語重心長道,“也許你現在不懂,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有時候並不是知道了將要發生什麼,就可以改變一切的。世間萬物有因有果,光能看見果是不可能改變星道軌跡的,除非,我們能製造出另一種因,那麼,原本所測到的果若不會發生,又怎麼能算是我們算準了?還是……我們後造之因本身就是天意的一部分,天意本身就想要後來的結果?所以,為什麼不順其自然呢?”
這就是為什麼天絕很少窺天的主要原因。
幼小的姬無憂當然不懂天絕眼中的哀傷何來,只是自幼冷靜睿智的她得出了一個令後來天絕有點哭笑不得的結論,既然占星不能改變什麼,甚至可能被天意所玩弄……那學來何用?
可,她作為一國監國公主,終究逃不開天的安排,亦如她和任似非的相遇,冥冥中自有因果的安排。
第117章 攬因果
一場不大不小的彆扭過後, 任似非身心都通透了,手裡握著的手也好像比平時實在點。
心中咂摸著天絕臨走前對她說得一派輕鬆的話——“既然得到了上天眷顧,就別一直擔心天會塌下來,白白浪費了老天爺給你的好時光。去努力乾點實事兒, 讓無憂也沾沾你的氣運才是正事兒。”
“怎麼?”感覺到手上傳來的力道, 姬無憂轉過落在奏摺上的視線, “可是無聊了?”
天絕交代完事情離開後, 任似非主動要求跟著她回書房看摺子, 她就有點擔心小駙馬不喜歡這種無聊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