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任似月落座,開始為他沏茶,目光悠然地落在自家大徒弟臉上,就像在看一個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那麼隨意自然。
燙壺、置茶、溫杯、高衝、低泡、分茶、敬茶,任似月的動作行雲流水中好似帶著絲絲道韻,舉手投足皆是這些年在皇家滋養出來的貴氣。
童顏鶴髮的老師父不動聲色地在心中嘆了下,自己的兩位徒兒都長大了,一位終於開了竅,一位占星術儼然大成。
老師傅感嘆,端起大徒弟敬上的茶,聞其香,茶香清幽,沁人心脾,然後品茗,更是彰顯沏茶人之功力,萃取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雜,少一分則淡。
直到一壺好茶見底,兩人依舊無言相對。
最終還是天絕先開了口:“月兒的占星術這些年果然精進不少。”
“哪裡,比起師傅的本事還差得遠。”任似月低頭,“還沒到師傅那窺天的本事。”
“說吧,為什麼要把這移動陰星星軌的因果攬到自己身上?”天絕不想再繞圈子,“萬一有什麼差錯,那是要覆國的!豈容兒戲?” 話雖如此,天絕眸中面上沒有半點怒意。
第118章 任似月之殤
“從小, 我看著母親鬱鬱寡歡,很少得到母親的關注,直到非兒出生,母親才像是被重新點亮了, 有了笑容, 也漸漸開始看見我。”任似月啟唇, 所說的卻不是回答, 淡笑鑲嵌在嘴角, 眼中的艱澀藏得很好。
又給天絕的玉杯中添了些金色液體, 未入口,茶香已經在房間中四溢開來,繚繞在兩人周圍, 混著沉香木焚出來的香味, 是沁人心脾的安靜。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非兒不是我爹的孩子, 母親對非兒從來不同。”
任似月拾起自己的茶杯啜飲了兩口,接著道:“她年幼時的氣質就和任家人格格不入,眉宇也和父親沒有半點相同的地方, 我可以感覺到血緣的親疏。”
她彷彿在說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說著她又開始繼續手上的活兒, 泡茶的動作行雲如水。
天絕垂眸慢飲著手中茶水, 似耳不能聞, 似又都聽見了, 似又好像是已經聽聞看破。
任似月也不甚在意,自顧自繼續道:“她的出生改變了我的命運, 真正意義上的改了我的命。”
“好茶, 你烹茶的功夫也是越來越好了。”天絕放下杯子,閒話家常, “你那妹妹的確非一般人的命格,非常影響親密之人的命勢。”
“那是。”任似月眼中閃著驕傲,唇尖兒上精神的笑容也柔軟了幾分,那畢竟是她捧在手心長起來的孩子,其中的辛酸和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為何要改陰星星軌?”天下天絕能算盡,但人心不能。
這天下能有這本事的人不多,況且還要個任似月在一旁看著任似非的婚禮,如果不是她默許,如今這檔子事兒又怎會發生。
“因為非兒呀,因為……母親她……不幸福。”任似月提到那兩個字,黛眉間的距離不禁收攏了些,抬手將因為低頭而落下的發撩到耳後。
陽光透過四面八方反射進宮殿,落在任似月周圍,將任似非這位極為白淨的姐姐映照得更加一塵不染。
這句話落地,天絕的眼神晃了晃,似乎理解了什麼,看向任似月的眼中染上了幾分疼意,張了張口復又閉上。
“她被洛家指婚給父親,其實她一直都不愛父親。我深深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父親還在,母親生辰,他特意買了母親喜歡的翡玉簪子,當時母親一眼也沒有看過,沒有帶過。她對父親的冷淡,彷彿站在那院子裡就能用鼻子聞到。我……不想似非經歷這些,即便命理、星軌中她和姬無憂本身就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我也不想我妹妹因為不是自願開始的婚姻而可能被耽誤一生,像母親一樣不快樂。”
“原來月兒你也曾懷疑過麼?”天絕的眸色柔和了下來,“懷疑占星術。”
“不,徒兒並不懷疑占星術,也不曾懷疑天意的命中註定。但是一切都不會比非兒的幸福重要,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的事情讓我明白,命運是命運,而掌控命運的人,只能是自己。不是麼,師傅?”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任似月眼中彷彿能看見三千大道盡數流瀉。
天絕嘴角彎了彎,“沒想到你對道義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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