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摩穿著朝服像個球似的匆匆奔來, 才快走幾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朝服深綠色的綢緞子在衣領處溼了大片,顯得唐突。
任似非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哪裡看著有些彆扭,只聽身邊“啪”一下,整張剛從馬車上搬下來的茶几化為齏粉。
被忽如其來的響動在原地震了一下,任似非忙看向自己老婆的手,第一反應生怕她盛怒之下讓手受傷了。
只聽長公主殿下厲聲道,“徐大人好大的膽子!都這時候了,還在翫忽職守!”
剛見識過傳說中監國長公主大開殺戒的徐摩怎受得起這樣的天威震怒,直接給長公主殿下“咚”一聲給結結實實把膝蓋插進土面。
“沒有,絕對沒有,外面這麼多烯國人,我們硯門上上下下都是嚴陣以待,十二個時辰城牆邊上都有人在燒熱水。朝廷交代下來的清潔條件,牲畜禁食令,我們這邊都有嚴格執行,絕沒有託大!殿下請明察!”
說完,這位徐大人把頭磕在地上,動作狠到像是想直接把頭埋進地裡。
冷笑一聲,姬無憂語氣毋庸置疑,“日上三竿,未時剛至,一個城守來見駕居然沒著裡衣。城外烈火焚了兩刻鐘,就算你公務纏身未能及時接駕,也不該輪到召見如此衣衫不整吧?難不成裡衣捐給難民了?”
長公主殿下說到此處依然氣急,奈何手邊已沒什麼可拍的,憋得紅眸又銳利了幾分。
經這一點撥,任似非才發現這城守穿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杵在地上的肥碩男人看似衣衫整齊,實則上身只罩了一件潮服外衫,所以一齣汗,半件朝服都溼了。
“不是的,殿下。實在是豐陽頒佈的條令太急太多,昨夜又連夜安排了不少事情才……才在中午支撐不住,小睡了一會兒。”徐摩壓著聲,繃緊了全身肌肉,儘可能不讓身體顫抖。
但那變了質的聲線依舊出賣了他。
作為君主,姬無憂沒有和臣子辯論是非的習慣。
她直接越過這個話題,問:“城外那麼多烯國暴民,為何不射殺?朝廷沒有頒佈特赦令嗎?”
早在出烯準備入聖都時,姬無憂已經在給姬友勤的信中說明情況,並主張對烯國難民採取驅離不成功一律正法,以威懾減少流動到芮國的人數。
徐摩抬頭恭敬回覆,“朝廷確有此條政令,授權各邊防要城、要塞酌情處理流亡人員。三個月內禁止所有非朝廷人員入境,徹查並隔離上月內入境的非芮國人。微臣接到政令以來,一直謹遵聖命,未放一人入城,嚴守邊關。”
“本宮問的是你處理難民的思路。知道他們投射的那些汙穢會引發什麼災難嗎?”姬無憂覺得和這人說話費力。
知道對方是在偷換概念,顧左右而言他,試圖狡辯。
“微臣已命人向城外傾倒沸水,甚是有效。至於射殺……”徐摩本想說恐怕名聲不好,但人已經被姬無憂殺了,他還能說什麼?
“怎的?徐大人是想說本宮對外族人施暴?有損芮國的名聲?”姬無憂都要被氣笑了,豐陽之前對底下官員那麼多輪梳理,邊境要地怎麼還有這種貨色存在?
任似非聽自家老婆的問句越來越多,就知道這男人要完。就算不是現在,在姬無憂心中也已經是個廢人了。
她半點也不覺得可惜,大難面前,官僚腔和對待烯國人的婦人之仁是致命的。
除了今天殺給烯國猴看的烯國雞,芮國體制內也註定有人逃不過成雞的命運。
什麼時候殺,怎麼殺,不過是個時間節點問題罷了。
也沒成想,這剛踏上芮國邊境就有人上趕著來報名。
“微臣絕無此意!望長公主殿下明鑑!”徐摩又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任似非都懷疑這同志是不是練過什麼鐵頭功,不然為什麼他看著磕得那麼重,居然沒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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