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緩慢嚥下一口蛋糕,這個草莓沒能完全成熟,一口下去,酸得她胸口有股鬱氣直往上湧。
Genesis見她皺眉,就知道不合口味,她遞了張手帕過來,接過她手上的蛋糕,給她重新換了一盤。
“您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她彎腰看她,低聲問:“您心軟了?”
蘇昭只接過手帕,沒動那盤蛋糕。
她緩慢擦著手,指上蹭到一點草莓的汁液,像血潑了上去,紅得觸目驚心。
她擦得很細緻,從指尖到指腹到指縫,連指甲縫裡都擦得乾乾淨淨。等擦完了,才慢慢站起身來,“忽然不想玩了。”
她從床上翻了下來,看向房間內的窗,玻璃清晰映出她淡淡的微笑,“太假了。”
她屈指,輕巧地彈了下玻璃窗,與玻璃後面的人對話:“這個幻界的真實性,可比辛西婭製造的夢虛假多了。”
她漫不經心地一敲,卻好像敲碎了機器最脆弱的齒輪。玻璃發出清晰的崩裂聲,一道道細小裂縫,像藤蔓般飛速爬行蔓延開去。
很快地,裂縫已經超過玻璃,甚至延伸到木製的窗框上。蜘蛛網似的裂痕攏住了牆體,攏住了金屬,攏住了天花板。
裂縫比瘟疫傳染得更快,連地上那朵被踩爛的向日葵都被捉進網內。
蘇昭也不例外。
她垂著眼,看著裂痕順著小腿爬上自己的身體,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她的整個身體就像被狠狠摔裂、又勉強粘好的瓷器,一條條猙獰的裂痕從外向內,整個洞穿了她。
她不曾反抗,反而伸展雙臂,愜意地接納了這股撕碎她的力量。
她的意識陷入黑暗。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夢裡。
她抬眼四顧,辨不清真實和虛幻的邊界,她看到自己閃爍的記憶,有的散發出溫暖亮光,有的只剩瀕死般的黯淡。
蘇昭看了片刻,挽起袖子,去撈潰不成軍的破碎記憶。
那些她經歷過,卻被遺忘了的回憶,一點點填補進自己空蕩蕩的大腦。她沉默地拾起伊芙琳的微笑,希爾達的開朗,奧菲莉婭的好奇,辛西婭的強硬。
一週目,二週目的記憶,乃至她早就忘了的前幾個周目的記憶。
蘇昭拾了很久很久,她在其中一小塊格外明亮的記憶前停了下來。
那是......她有些恍惚,遲疑地伸手。
那是她嬰孩時的記憶。
蘇昭停頓一瞬,終究握住了那塊璀璨的記憶。
記憶碎片很多,但蘇昭撿拾的速度也不慢。她有條不紊地撿完了所有明亮的記憶,再仔細去篩撿容易被忽略的黯淡記憶。
撿到最後一個,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她看到了,在某個夢裡,自己曾看到過的記憶。
蘇昭渾身赤。裸,渾身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無聲漂浮在滿是營養液的透明艙內。
她的雙眼無神地睜開,慘白的臉被泡得發脹,皮膚微微發皺,失去血色的唇無意識半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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