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闕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 裡面透出白熾燈的光。明燦站在門口,抬手敲了敲,力道很輕,像是在試探這扇門會不會自己開啟。
“進來。”宮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冷不熱, 跟平時一樣。
明燦推門進去。宮闕正坐在辦公桌前寫什麼東西,白大褂的領口彆著一支筆,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明燦一眼, 又低下頭繼續寫,語氣很隨意:“怎麼了?蘇執那邊出什麼問題了?”
明燦站在門口沒有動。
宮闕寫完最後一個字,合上病歷夾, 這才真正抬起眼睛看明燦。她看了兩秒,放下了手裡的筆。
這小孩情緒不對。
她沒問怎麼了,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明燦面前,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門關上了。
門合上、轉身的瞬間,懷裡撞進來一個人。
明燦將自己大半張臉埋進她的胸口,哽咽著喊了聲“宮闕姐”,然後就不說話了。
宮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落下來,輕輕搭在明燦的後腦勺上。
她沒有說話,沒有問“怎麼了”,沒有說“沒事的”,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一隻手攏著明燦的頭髮,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像一棵不會動的樹,讓明燦靠著。
明燦哭得很兇,但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她把臉藏進宮闕的白大褂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洇溼了一小片布料,洇出一塊深色的印記。她的手指攥著宮闕腰側的衣料,攥得很緊,怕自己站不住,又怕鬆開手就會掉進某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淵裡。
宮闕沒有催促,沒有安慰。
她知道,像她這樣的小孩,不需要被安慰,只需要一個不會被推開、可以依靠一下的地方。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辦公室裡的空調嗡嗡地響,走廊裡偶爾有護士走過的腳步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把這片小小的空間填得很滿,滿到明燦的哭聲被裹在裡面,不顯得突兀,也不顯得可憐。
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燦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宮闕懷裡退出來,低著頭,用袖子胡亂地擦臉,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宮闕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又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邊,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沒有急著開口。
明燦接過紙巾,擦了臉,擤了鼻子,又擦了擦眼睛。她把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心裡,低著頭站在那兒。
“坐吧。”宮闕說。
明燦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手裡還攥著那團紙巾,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不敢看宮闕,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病歷夾的封皮上,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宮闕沒有催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明燦才開口,聲音啞啞的,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和黏糊:“宮闕姐,我心裡好亂。”
“嗯。”
“我不知道怎麼說……”明燦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揪著那團紙巾,撕成一條一條的,“就是……姜漾姐今天開玩笑,說我跟蘇執姐在談物件。”
宮闕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然後蘇執姐說不要亂說。”明燦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要被空調的嗡嗡聲蓋過,“她說得很淡,語氣也不重,就是很正常的反應。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特別難受。”
她抬起頭看宮闕,眼眶又紅了,但沒有再哭出來:“就是那種——明明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明明知道本來就沒有什麼,可是心裡就是難受,說不上來的感覺。”
宮闕看著她,等她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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