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歡快,整個人忙前忙後,把粥碗端出來,勺子擦乾淨擺好,摺疊桌支上,兩碗粥齊齊擺開,然後雙手遞勺子給蘇執:“姐姐,趁熱吃!”
蘇執沒接。她看著明燦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抬手,手指穿過她額前的碎髮,掌心覆上去,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明燦僵住了。
蘇執的掌心沒什麼溫度,手上力道也不重,指尖從額前慢慢往後攏,最後落在後腦勺上,像安撫一隻剛做完大事的小貓,一下,兩下,輕輕拍了拍。
“今晚辛苦了,應急做得非常好。”她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掌心的涼意貼著明燦的頭皮,一點一點地滲進去,像某種無聲的、鄭重的認可。
明燦反應過來,聲音比之前更甜了,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來:“不辛苦,姐姐你在病房裡幫我遠端的時候才辛苦。”
蘇執的手終於收回去了。但收回的時候,指尖在明燦的耳廓上極輕地揪了一下,帶著點故意獎勵她的意思。
“吃夜宵吧。”她把視線收回去,低頭拿勺子。嘴角的弧度被粥碗升騰的熱氣遮住了,若隱若現。
明燦耳朵癢癢的。指尖冰涼的觸感殘留著,那點癢意讓她整個人精神顫慄,心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說不上來的感覺。
蘇執已經低頭吃起了夜宵。燕麥的香氣混著蘋果的清甜在舌尖化開,比她平時吃的要再甜一些。她不知道是老闆真的多加了很多蘋果丁,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明燦也舀著自己碗裡的粥大口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恭喜姐姐遠端指導成功!也恭喜我第一次當技術外援沒有掉鏈子!”
“你本來就不會掉鏈子的。”蘇執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明燦端著粥碗愣了一瞬,眼睛眨了兩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她低頭,把臉埋進粥碗的熱氣裡,耳朵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姐姐你今天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從粥碗後面飄出來,帶著鼻音,“以前誇我一句像擠牙膏似的,今天都誇了好幾回了。”
蘇執沒回答。她不太會夸人,但這小孩喜歡聽誇獎的話,一句誇獎,她能高興一個禮拜。於是她便嘗試著,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多表揚對方几句——這沒什麼難的,她想,不過是把心裡覺得她好的那些念頭,說出來而已。
明燦沒有再糾結誇獎的事,轉而問蘇執:“今天的粥是不是特別甜?”
“嗯。”蘇執淡淡應一聲,低頭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老闆說今天進的蘋果是新品種,叫‘紅露’,脆甜脆甜的,我就讓她多放了一點。”明燦說著,忽然歪頭看向蘇執碗裡,“姐姐,你的好吃嗎?”
蘇執抬眼看她。
“我試試!”明燦將自己的勺子伸過去,舀了一勺蘇執碗裡的粥,放在嘴裡品嚐著,誇張地宣佈,“嗯,好吃!”
蘇執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亮得像兩汪清泉,裡面映著床頭燈的光,也映著她自己的倒影。
明燦品嚐完,很自覺地舀了一勺自己碗裡的粥,往蘇執唇邊遞:“姐姐,你嚐嚐我的!”
蘇執愣了一下,然後張嘴,含住了那勺粥。
“好吃嗎?”明燦一臉期待,一雙眸子跟盛了星星似的。
“好吃。”軟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蘇執的耳根卻不自覺攀上了一點粉紅色。
明燦又舀了一勺蘇執碗裡的粥。
蘇執垂眼看著那勺粥被對方送進嘴裡,小孩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咀嚼的動作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認真勁兒。
她看著她,忽然覺得今天這病房,空調的冷氣開得不是很足,她脖頸後面有一層薄薄的熱意在慢慢往上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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