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的壓迫感緊隨其後,每一次抽噎都像有人拿砂紙在氣管內壁上來回摩擦,空氣進得去,卻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絮,怎麼都吸不夠,她的嘴唇開始發紫,指尖冰涼,身體從劇烈的顫抖變成細微的、不受控制的痙攣。
明燦察覺到不對,伸手摁了一把呼救鈴。
刺耳的鈴聲在走廊裡炸開的那一瞬間,蘇執的身體又抽動了一下,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明燦懷裡劇烈地彈了一下,然後又軟下去,張著嘴巴喘氣。
“姐姐,蘇執!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明燦的聲音變了調,她一隻手託著蘇執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慌亂地覆上她的心口。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她摸到那根根分明的肋骨,也摸到那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跳動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拼命地撲扇翅膀,又快又亂,隨時都會力竭墜落。
“沒事了,沒事了……”
明燦的手掌貼著蘇執的心口,一遍一遍地、緩慢地、用力地撫摸著。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掌心畫著圈,但她不敢太用力,肋骨不能壓,但也不敢太輕,太輕了就沒有溫度傳過去。
蘇執的心臟在她掌心裡跳,快得像要炸開,抽噎慢慢從劇烈的全身顫抖,變成了胸腔裡悶悶的起伏,類似於暴風雨過後的餘浪,一波一波地、不甘心地翻湧著。
明燦不敢停。她的手掌已經酸了,手臂在發抖,但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停下來,蘇執身體裡那個正在坍塌的東西就會徹底垮掉。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的腳步混在一起,皮鞋和軟底鞋交替敲擊地板的聲音由遠及近。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宮闕衝進來的時候,白大褂的下襬揚起來,帶起一陣風。
她的目光精準地切過蘇執的臉,紫紺的嘴唇,半闔的眼睛,胸口的起伏,然後落在明燦還在不停撫摸的手上。
身後跟進來的護士推著搶救車,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什麼情況?”宮闕的聲音又急又沉,人已經走到了床邊,手指搭上蘇執的脈搏。
“宮闕姐,她都聽到了,我安撫不下來。”明燦聲音裡帶著哽咽,但她努力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楚。
宮闕沒有接話,手指在蘇執的手腕上停了片刻,鬆開,又翻起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動作快而精準。
蘇執的身體又開始抖了,不是因為情緒,而是因為缺氧和過度的呼吸肌做功。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想說什麼,但只能發出細碎的、氣音一樣的嗚咽。
宮闕鬆開她的手腕,轉身從搶救車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掰開安瓿瓶的動作乾淨利落,藥液被抽進針管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安定。”宮闕對身邊的護士喊了一聲。
她從醫護人員手裡接過注射劑,俯下身,目光落在蘇執臉上,語氣淡而輕:“蘇執,我給你打一針,打完就不難受了,你忍一忍。”
蘇執的眼睛動了動,渙散的瞳孔慢慢聚攏,對準了宮闕的臉。她看著那支針管,嘴唇抖了一下,但沒有搖頭,也沒有躲。
她已經沒有力氣躲了。
宮闕用碘伏棉籤在她手臂內側的靜脈上擦了擦,涼意讓蘇執的胳膊縮了一下,明燦立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跟自己十指相扣。
“沒事,姐姐,我在呢,宮闕姐給你打針,打完就好了。”明燦的聲音帶著哭腔,另一隻手還貼在她心口,感受著那顆仍然快得嚇人的心跳。
針尖刺入血管的那一刻,蘇執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明燦感覺到掌心裡的心跳又飆了上去,她用力握緊蘇執的手指,掌心貼著她的心口不動,一下一下地、穩穩地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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