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主臥,”蘇執含糊重複著,“去主臥,主臥床大,能睡兩個人……”
主臥床大,能睡兩個人,言外之意是想要明燦跟她一起睡,那些清醒時分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邀請,被小心藏好的疲憊、疼痛、力不從心,全都在意識鬆懈的縫隙裡漏了出來。
“好。”明燦將人從輪椅上抱起。
蘇執的身體落入她懷中的那一刻,像是累極了,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了明燦,頭靠在明燦的肩窩裡,淺淺的呼吸撲在她的頸側,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巢的鳥。
主臥的床也是被特意收拾過的,床單是新換的,淺灰色的面料上沒有一絲褶皺,被角折得整整齊齊,就連兩個枕頭都被拍得蓬鬆柔軟,並排靠在床頭。
她垂眸,看眼懷裡人。
前兩天才出院,身子弱,腿也不方便,哪怕有智慧輪椅的加持,但還是有很多細節性的動作沒辦法那麼快完成,她得準備多久,才能把這一切做的那麼完美。
明燦眼眶又有點酸了。
她把人從懷裡騰出去,小心安置到床邊一側,蘇執意識迷迷糊糊的,手腕上的白水晶擱在那裡,明燦怕壓著她睡覺,伸手想要從人腕上摘下來,蘇執感受到動作,下意識縮了下胳膊。
“姐姐,水晶取下來了。”
蘇執聞言,直接將手腕藏到身後,含糊其辭地搖頭:“不要取……燦燦……”
她語句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明燦低下頭,耳朵湊到她唇邊,仔細地聽,聽到對方說,是燦燦送的九尾,她不要取下來。
明燦心裡酸澀的同時,又有一股鋪天蓋地的柔軟湧上來,她眼眶紅著,嘴角卻微微翹起。
當時選粉色九尾,其實自己也是有一點私心的。
九尾狐在古老的傳說裡代表著忠貞、不悔,以及千山萬水也要找到你的執念,粉水晶招桃花、促姻緣、守護愛情,她很久之前就隱隱察覺到了自己對蘇執不一樣的感覺,但她不敢肆意表露,也沒有資格和能力,至少在事情沒解決之前,是沒有的。
所以剛剛在送她水晶的時候,她刻意忽略了九尾和桃花,只說了白水晶的作用。
但此時此刻,蘇執自己念出了九尾,那是不是在她心裡,其實也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
有的吧!
明燦暗戳戳想。
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沒有感覺,不會把你的隨口一言當作備忘錄,一條一條地記在心裡,再一條一條地兌現。
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沒有感覺,不會在她來的前一天,拖著出院才兩天的身子,一點一點地把家裡收拾成可以安心降落的樣子。
如果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沒有感覺,不會在夢裡都說“主臥床大,能睡兩個人”。
明燦蹲在床邊,看著蘇執把光溜溜的手腕縮排被子裡,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還帶著剛才護珠子時的一絲倔強,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明燦伸出手,輕輕撫了撫蘇執蹙起的眉心,指尖沿著那道淺淺的豎紋慢慢揉開,一下一下的,動作極輕極緩。
“姐姐,”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動這滿室的安靜,“你別這麼好,我會誤會的。”
會誤會你也喜歡我。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只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怕說出來之後,這滿室的安靜就會被打破,怕蘇執會醒來,怕蘇執會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她說“明燦,你想多了”,怕這一切的溫柔和親暱,都只是她自己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可是那些細節又太密太真了,真到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那只是“姐姐對妹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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