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水杯遞到蘇執面前,小心捧著。
蘇執沒有立即接下,而是垂著眸, 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痕跡, 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 只是眼眶還是紅的,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抬頭,看了明燦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脆弱, 也沒有依賴, 就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明燦。”
“姐姐。”
蘇執的聲音很啞,剛才哭得太厲害,聲帶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字句帶著毛邊。
“我以前……也被人愛過。”她說。
明燦沒有說話,只是捧著水杯, 在病床一側,離她更近的位置坐下來。
蘇執的目光落在明燦手裡的杯子上,水面上映出模糊的天花板燈光的倒影,白花花的一團,她的思路也順著剛才電話裡鄰居阿姨的描述回憶。
父親因為家裡窮, 想讓母親打掉她,母親一意孤行把她生下來,然後兩個人開始吵架,母親產後被迫聽那些難聽的話, 她的精神開始一點一點崩潰,最後查出來有精神病,父親開始打她, 她為了維護自己,內臟全破了,自己被鎖在黑暗逼仄的櫃子裡……
蘇執回憶著,回憶著那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歲月,她不知道母親當時有多疼,她只知道,她在生前最後一秒,在神智極度不清醒的時刻,還在用自己的命護著她。
她也有人愛,只是這份愛太痛了,愛她的人太痛了,她自己也太痛了。
她想起,鄰居阿姨的嘆息,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夫妻倆關係很好,父親每天給她煲湯、照顧,母親大著肚子給父親送飯,明明這麼和諧的氛圍,卻因為日子窮,過不下去而爭吵。
後來母親查出來精神病,父親變本加厲地折磨她……
“世界上真的會有那種永恆的,一成不變的愛情嗎?”她問自己。
下一秒,明燦開口了。
“會的!”
她的回答很堅定,一雙眸看著蘇執,瞳孔深處印著她的一張臉。
“會的,”她重複,“會有一成不變的愛情,阿姨只是遇人不淑,我媽媽也遇人不淑,她生下我之後,因為被家裡嫌棄是女孩子,她便跟他們斷絕關係,帶著我來到一個很遠很遠,沒有人認識的地方,我們小時候生活很艱苦,長大了生活也很艱苦。”
“媽媽病得很重的那段時間跟我說,將來她的燦燦,一定能夠遇到對她好的人,後來我遇到的,都是對我好的人,宮闕姐、何醫生、姜漾姐跟霜序姐,”明燦看著蘇執,認真看著,“還有姐姐你。”
後面的話明燦沒有說出來,哪怕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經歷與相處,她已經更加清晰地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但此時此刻,她依然沒有當著蘇執的面說出來,她要等往後一點,等到事情全部解決了,找一個相對正式的場合,鄭重地將那些話說給蘇執聽。
“因為有你們在,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同時我也相信愛情!”明燦最後再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那雙眸子裡盛滿了信念與期待。
蘇執被她情緒感染,心裡那點彷徨弱了些。
“姐姐,”明燦牽住她的手,“你也要相信愛情,你看宮闕姐跟何年姐,她們大學剛畢業,剛進醫院規培就已經好上了,半年不到領了證,這幾年她們相互依靠從未紅過臉。”
“你再看姜漾姐跟霜序姐,她們前幾天領了證,姜漾姐有困難,霜序姐第一時間出面為她擺平所有事,她們都是很好,很恩愛的妻妻。”
明燦一番話,蘇執眼眶又紅了,但她情緒還是穩住的。
她咬著唇,點了點頭,算是給眼前人一點回應,也算是給自己一點回應,不管是宮醫生和何醫生,姜漾還是霜序,她們都很好,很恩愛。
眼前這小孩更好,她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下,依然對生活充滿希望,渾身都是信念與力量,在這樣一個孩子面前,哪怕生活再難再痛,她覺得她也應該再撐一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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