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蘇執說。
何年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 燦燦讓我們每天過來看你八次,雖然我每次來她都看不見,但她晚上會查崗。”
蘇執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沒說話。
何年笑著走了,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執坐在那把椅子上,又一個人待了很久。
那把智慧椅雖然按人體工學設計得無可挑剔,可坐久了,腰背還是會,但她不願意躺回床上。
在她心裡,只要能坐起來,就說明還有一絲希望,坐起來,她能看到窗外的風景,能看到那棵銀杏樹一點點變黃的樣子,就像在等一個確定的答案慢慢浮現。
所以絕大多數時候,哪怕身體已經累到極限,她也寧願這麼坐著。
窗外,一隻灰白色的鳥落在了銀杏樹的枝頭,羽毛被風吹得微微蓬起,像一小團抓不住的雲。鳥在枝頭跳了兩下,銀杏葉便跟著顫了顫,幾片發黃的葉子悠悠地飄下去,旋了兩個彎,落在窗臺上。
蘇執看著那隻鳥,思維有些散,而就在此時,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垂下眼,螢幕的光亮起來,明燦的訊息彈在螢幕上,一張照片,廁所的角度拍的,窗外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下面是明燦發來的一條語音:【還有半個小時下班,晚霞好不好看?】
她聲音壓得很低,但語調是上揚的,帶著那種朝氣蓬勃、毫不遮掩的快樂,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像往一潭死水裡扔了顆石子。
蘇執發散的思維聚起來一些,下意識地把音量調高了兩格,然後重新點開那條語音,聽了兩遍,又將那張照片放大,看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覺得,這個角度拍出來的晚霞,似乎比她眼睛看到的霧濛濛的要好看許多。
她退出照片,開啟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兩次,最後只發了一個字。
【嗯】
訊息發出去沒兩秒,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就亮了起來。蘇執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沒有等。
但她知道,明燦大概又要發來一連串語音了,嬌嬌軟軟的,像在撒嬌又像在鬧,會說“姐姐你怎麼每次都回一個字鴨”,然後發一堆表情包過來,最後說“好啦好啦不吵你了姐姐你休息叭”之類的話。
蘇執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很淺,淺到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基因檢測的事,她沒有跟明燦提過一個字。就像明燦也沒有跟她說過,那個寫字樓的辦公室,離自己曾經的總監辦公室只隔了兩層樓。
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對方。
明燦在公司慢慢地有了自己的人脈,上到張佑趙歸帆這些高層,下到普通同事,她跟他們相處的都很好,當然,她所走的每一步,蔡冀都看在眼裡,他對她的表現很滿意,於是在九月下旬的時候提醒趙歸帆給她升成了後端組長。
在一個專案組裡,組長的職位並不高,但確是專案推進中承上啟下的關鍵角色,這意味著明燦開始參與需求評審、進度把控和跨部門協調,不再只是一個執行層面的員工。
蔡冀給趙歸帆的理由很簡單:“她夠聰明,能力不差,眼力見也足,可以多給點空間試試。”
張佑一開始對明燦的升職有些不太滿意,但明燦升組長當天下午就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請了自家師傅喝奶茶,說多虧了主管的帶領和舉薦,自己才有這麼一次成長的機會,之後還請張老師繼續關照。
張佑被哄得成就感滿滿,自己帶出來的人,在自己的舉薦下成為小組長,說出去面上也光榮,然後他也當著同事們的面發表感言,pua其他員工像明燦學習,給他們畫餅——以後每個人都有升職加薪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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