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破碎的聲音, 絕望的眼淚,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尖銳的裂痕,“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她不停地道歉,不停說那三個字。
“燦燦——”蘇執嘗試伸手哄她,可她身上的力氣已經在剛剛那幾分鐘時間裡折騰盡了, 抬起來的手臂重重砸下去,只有一雙失焦的眸,還努力看著她的方向。
“別哭,”她說, 乾澀的嘴唇張張合合,才努力將最後那幾個音節補全,“我……沒關係的, 就是……有點……有點累,捨不得……看你哭……”
明燦抽泣出了聲,所有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全然收不住了。
她半蹲過去,將輪椅上的人摟在懷裡,緊緊抱著。
蘇執的身體很涼,衣服上全是被汗水浸透的痕跡,雙肩兩側還有剛才用力換紙尿褲清理身上時留下的餘顫,她就那麼小小一團縮在明燦懷裡,那些恥辱,那些承受不住的尷尬與痛,統統被她鎖在懷抱裡,用愛和溫暖包裹著。
“我後悔了,”明燦泣不成聲,“我後悔了姐姐……”
短促的話語了,包含了她所有的情緒,這麼久以來的一切努力,她自以為在為蘇執正名,為她討體面,可事到如今,她不光沒有給她討回來一絲一毫的體面,反而連累她在人前更加不堪,把她的尊嚴放在大庭廣眾之下,任誰過去都能拿刀削一片。
如果不是她的自以為是,姐姐不會再受這份苦,她後悔了,好後悔,也好恨,恨那些人,更恨她自己。
蘇執被明燦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肩窩,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的容器,輕得不像話。她的手指動了動,想抬起來拍拍明燦的背,但那隻手只抬到半空中就停住了,指節蜷了蜷,又落下去,落在明燦的腰側,虛虛地搭在那裡,連抓握的力氣都沒有。
“燦燦。”她又喊了她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帶著水汽和疲憊,“小傻瓜,不要哭,我……我還等著……”
後面的話,她沒力氣說出來,明燦哭得更兇了。
她哭,縮在懷裡的蘇執也哭,兩個人一個大聲哽咽,一個默默流淚,擁抱在二十五平的辦公室裡,所有的委屈、憤怒、心疼和悔恨,全都透過眼淚湧出去。
可就是連這樣抱著哭一下的時間,都少之又少。
蘇執在她懷裡縮了一會,緩過來一口氣之後,就輕輕將人推了下:“燦燦,起來了。”
明燦還在抽泣,她用盡力氣撫了下她的背:“聽話。”
對方不肯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好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悶聲哭著。
溫熱的淚水滴進她的衣領裡,一滴接一滴,彷彿要把她的皮膚灼穿。
蘇執沒有再推她,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安靜地閉了閉眼,鼻尖全是對方身上的氣味,混著一點陽光的暖意,讓她恍惚覺得,方才那些難堪,羞恥,痛楚,似乎都被這氣息輕輕蓋住了。
十五分鐘中場休息的時間,還有七分鐘會議繼續,而在這七分鐘的時間裡,明燦必須趕回會議室,像以往任何時候一樣,帶著對蘇執的恨意與嘲諷出現在趙歸帆的視線裡。
蘇執最後一次提醒她:“燦燦,起來了。”
明燦狠狠抽了下鼻子,從對方肩窩裡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睫毛溼漉漉地黏成幾簇,鼻尖也是,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可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並非不痛了,是痛到了底,反而生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
她看著蘇執,蘇執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的那幾秒裡,什麼都沒有說,卻又像什麼都說了。
明燦伸手,用手指背面粗魯地抹了一把臉,把那些還掛在臉上的淚痕蹭得亂七八糟。然後她低頭,抓起蘇執的手,翻過來,將蘇執冰涼的掌心貼上自己的臉頰,重重地壓了一下。
“姐姐,”她的聲音還是啞的,但已經不顫了,“那幫畜生,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蘇執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蹭掉了一顆沒擦乾淨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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