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挺上道的,一開始只是提點她一下,誰知道後面竟然拼起了命……”
張佑喝得迷迷糊糊,舌頭都大了, 一邊說一邊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水濺出來也不在意,臉上掛著幾分得意又幾分恍惚的笑。
“所以女人瘋起來, 是真的可怕啊!”他感嘆道。
旁邊幾個心腹連連點頭,有人問:“去醫院跳樓逼迫,被警察攔下來之後怎麼樣了?”
張佑又灌了口酒,嗤笑一聲:“還能怎麼樣!身邊那個女娃娃還得她撫養呢,逼迫不了就只能認命等咯,難不成還能跟吳斌那個蠢貨離了不成!”
他笑得肆無忌憚,杯子對著明燦的臉晃了晃:“我跟你說啊,你們女的,結了婚生了娃就是別人的人了,追求啥自由平等?那都是沒影的事。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知道不?”
明燦端著酒杯,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她輕輕碰了碰張佑的杯子:“張哥說得對,女人確實該識大體。來,我敬張哥一杯,謝謝您一直照顧我。”
張佑拍著她肩膀,滿嘴酒氣噴在她臉上。
“你看她蘇執,一個女人,那麼要強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名譽掃地,落得一身殘疾。她那天在會議室……”,張佑頓了下,嘖嘖發笑,“多慘啊!”
“是的,張哥!”明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垂下眼睫,把那一瞬掠過唇角的涼意,連同張佑的嘴臉,一起嚥了下去。
她陪到散場,親自叫車把張佑和幾個心腹挨個送走,最後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從包裡拿出溼巾,慢慢把手指上沾的酒漬擦乾淨。
張佑這條線已經織得差不多了,車禍前吳斌被趙歸帆喊去談話的證據,以及慫恿吳斌妻子去醫院鬧事的全過程,明燦都錄了音留了底,但這些東西還不足以釘死誰,最多讓張佑脫層皮。
她要找的是整個線索鏈,從趙歸帆私下報上去的名單,到蘇執被打壓的真相,再到蔡冀默許甚至縱容這一切的證據。
事件的源頭還得從裁員說起,蘇執為了維護絕大多數底層勞動者的利益,在幾次高層會議中爭執,提出管理層集體降薪,保留底層員工職位的經過,會議室監控影片裡一定有錄到,但影片的內容也一定有被刻意毀滅過。
會議室監控影片不可能憑空消失。IT部門、行政部、安保部,三方經手。誰刪的、什麼時候刪的、備份在哪裡,總會留下痕跡,接下來,明燦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想盡辦法找到那段被毀滅影片的下落。
如果影片已經被徹底物理銷燬,那就只能走另一條路——找原始資料儲存的伺服器日誌。
誰訪問過、誰刪過,伺服器裡會有記錄。這一步需要IT許可權,明燦手裡的內部許可權還不夠,但她可以借“合規審查”的名義,向IT部門調取那段時間的監控系統操作日誌。
調取的由頭她已經想好了:研發部近期要做資訊安全審計,需要抽查歷史監控系統的訪問記錄作為審計樣本。這個理由合情合理,IT部門沒有理由拒絕,只要她不動聲色,不點名要那段特定影片的日誌,就不會打草驚蛇。
再者就是裁員名單的洩漏。
明明事發之前蘇執還在跟趙歸帆打電話爭執這件事,下一秒研發部底層勞動者就已經知道自己出現在了裁員名單上,定是有人洩漏了名單。
而洩露名單的人,在公司一定具有權威性,不然吳斌怎麼會那麼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會被開,還第一時間找上趙歸帆呢?
——人事部!
只有人事部才有這麼高的可信度。
至於是人事部的哪一位,還得在觀察觀察,反正說到底就是蘇執提出的降薪涉及到了誰的利益,洩露名單的這個人就是誰了。
最後一個就是資訊差,趙歸帆跟蘇執打電話的時候,吳斌出現在了他辦公室門口。緊接著伺服器就癱瘓了,蘇執作為技術負責人,第一時間趕去解決問題。
但事情不會那麼湊巧,IT部門裡,誰有許可權操控伺服器?誰又能在不留下明顯痕跡的情況下製造一次“意外癱瘓”?事後又是誰負責處理伺服器日誌?
這些人的名字,張佑在飯桌上提到過。
“IT那幫人,趙哥一個電話就搞定了,還用得著我?”張佑當時醉醺醺地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老子乾的是髒活累活,他們倒好,動動手指頭的事,拿的錢不比老子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