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燦:……
丁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斟酌什麼。螢幕上的日誌介面還開著,那行關鍵的操作記錄被高亮顯示。
“那人身邊有一個做技術支援的人,好像姓陳,具體叫什麼我忘了,反正不是公司正式編制,是他自己從外面帶進來的,掛靠在第三方服務商名下,平時不在公司坐班,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會隨叫隨到。”
明燦迅速在腦子裡搜尋這個人。
她從來沒有聽說過趙歸帆身邊還有這樣一個角色,張佑的酒桌上沒提過,蘇執也沒跟她說過。
“他具體負責什麼?”明燦問。
“名義上是做他的私人顧問,”丁銳嗤了一聲,“實際上就是給他幹髒活的。寫個指令碼、搭個後門、做個遠端控制,這些事那人自己幹不了,只能找他。”
明燦把這個人牢牢記在心裡。這是她之前調查中的盲區,一條完全陌生的線索。
“你的意思是,伺服器癱瘓的指令是從他辦公室座機執行的,但那個一鍵執行的指令碼,是那個私人顧問提前寫好的對嗎?”
丁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覺得明燦的表述不夠精確。
“更準確的說法是,那個人提前在他電腦上部署了一個遠端控制程式。操作者只需要開啟那個程式,點一下‘執行’,伺服器就會在預設的時間點癱瘓。他甚至連電話都不用打,一切都可以提前設定好。”
“當時趙歸帆跟蘇執正在通電話,”明燦順著往下推理,“趙歸帆一邊在電話裡跟她爭執裁員名單的事,一邊——”
“一邊點了下滑鼠。”丁銳接上她的話,“他可以合理控制時間。”
明燦後背一陣發涼。
她之前以為這是趙歸帆和IT部串通好的一場陰謀,現在看來並不是。他早就布好了局。時間、地點、人物、觸發條件,每一個環節都被計算過,沒有一處是臨時起意。
“這些日誌記錄,”明燦指了指螢幕,“如果趙歸帆知道你能查到這些,他不會想辦法刪掉嗎?”
“他刪不掉。”丁銳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伺服器操作日誌有防寫和多重備份,就算物理銷燬了主儲存,備份節點上還有。想徹底刪乾淨,除非他把整個機房的硬碟全部砸了。”
“那你現在查到的這些記錄,安全嗎?會不會被人發現你查過?”
丁銳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意外,像是沒想到她會問出這麼內行的問題。
“我用的是審計賬號,查這些日誌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職責之一,不會觸發任何報警。而且——”她頓了一下,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我已經把這些日誌的雜湊值做了存證,就算有人事後竄改,我也能證明原始資料長什麼樣。”
明燦沉默了片刻。
她來之前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最好的結果是丁銳願意幫忙,最壞的結果是她直接拒絕甚至給趙歸帆通風報信。但她沒想到的是,丁銳不僅願意幫忙,而且已經提前做了很多工作。
“丁經理,”明燦斟酌著用詞,“你為什麼要幫我?”
丁銳沒有立刻回答。她轉回頭看著螢幕,手指在滑鼠滾輪上慢慢轉了一下,日誌頁面往上滾動了幾行又落回來。
“蘇執招我進的公司。”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年我面試了七家公司,七家都給了offer。我選這家,不是因為薪水最高,也不是因為公司大,而是因為蘇執是唯一一個在技術面試環節跟我討論了兩個小時的人。”
明燦安靜地聽著。
“那個時候,公司才剛起步,你們整個研發部就她一個人撐著,她後來問我,你技術這麼強,來我們這兒不覺得委屈嗎?我說,我想找一個技術氛圍好的地方,能做事,能成長。”
丁銳頓了一下,“她說,那你來吧,我這裡別的不敢保證,但有一點,我不會讓做技術的人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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