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那麼傷心。
老人哽咽的聲音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變得苦澀溼潤起來。
佝僂枯瘦的身軀縮在那裡好像一隻瀕臨餓死的老鼠，灰暗狼狽可憐至極。
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被激發尊老憐弱之心。
但溫璨卻覺得這畫面好像二維動畫，他只是畫紙之外的旁觀者，或者說觀眾。
他毫無動容之情，甚至還覺得有點滑稽。
“原來殺人這種事，還能成為破窗效應的應驗範例——因為殺了人，所以你對他的期待降低成只要做個好人就行了，只要做個好人就算回到正軌，他甚至不需要為殺人這件事付出代價，還是說在你眼裡只要反省，只要重新做回好人，就己經是付出代價了？”
老人的哽咽慢慢停住了：“我……”
“而且，殺人犯，還能做個好人嗎？”
他望天思索，不知道是在問老人還是在自言自語：“所以在你眼裡，我媽就是個死了也白死的……什麼東西呢？是人嗎？不是吧？是寵物？或者連寵物也不是，她就是你兒子人生路上的一個關卡，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氪金買道具強行轟開，再繼續不痛不癢地走到終點通關。”
“不是的……”
溫璨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老人：“你知道遊戲裡轟開一個關卡的時候就是那種聲音——砰——”
他聳了聳肩：“那場爆炸發生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你聽過嗎？砰——”
老人面色慘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真的聽了無數次。”溫璨閉上眼，似在回憶，“這麼多年了，依舊很清楚很響亮，隨時都會炸在我耳朵裡，你也真該去聽聽，跑車爆炸的聲音，人體燃燒的聲音，慘叫的聲音，求救的聲音，還有皮肉燒焦的氣味……”
“阿璨！！！”
溫勝天看起來要厥過去了。
溫璨睜眼看向他，奇怪道：“你有什麼好受不了的？真奇怪，你不是還幫忙把車給拖到廢車場徹底銷燬嗎？哦~我知道了，銷燬之前，你肯定什麼都沒有看，車的照片，零件，甚至報廢報告——你一定全都眼不見為淨吧？就像對我媽一樣。”
“阿璨！”老人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恨很多不平，但是人是不能靠恨活著的！復仇也不能解決你的……”
“你有想過嗎？溫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溫璨冷淡的打斷他。
溫勝天一怔。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愛做慈善的好人，是個愛妻子的好父親，是個寵孩子的好爸爸——這樣的形象，他經營了幾十年，可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到底哪些部分是真的，哪些部分是假的？他又為什麼會從人變成畜牲？你有想過嗎？”
“……”溫勝天喉嚨用力嚥了咽，“你不要那麼說你爸……”但這句話他說的聲音非常低，隨即就開始回答問題，“無論如何，我都相信前二十年他對你們母子都是真心的！”
“那豈不說明他的變化就在一瞬間？你信嗎？一隻螞蟻突然變成了大象還一腳踩死了人？”
“……”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溫璨無比純粹的發問，“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其實只要你思考一下，只要你發現了自己的這種逃避，你就會立刻有所發現了——”
溫璨俯下身，近距離看著老人的眼睛，認真而平和的告訴他：“他是跟你學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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