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後只是一道影子。
一道他摸不著也看不清的影子,毛面的玻璃勾勒不出實實在在的線條,只有模糊的邊緣引導著人往自己所想的方向猜測,所以——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呢?
談瀛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何皎似乎有些意外談瀛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攏著衣襟靠在了旁邊的舷窗上,頭髮也被潮氣沾溼,有些凌亂地貼在耳邊:“既然不知道,談總糾纏什麼?還是那句話,這世上沒有人沒了誰是不行的。”
“我沒有你也能前進。”
“你沒有我依舊鼎盛,所以,談瀛,你在想什麼?既然知道我走了,為什麼還要過來?為什麼不能給你自己留點體面?”
海上的月光更亮一些,這天又恰好是十五,模糊的冷光打在青年側臉上,把他的骨骼一寸寸勾勒出形狀,何皎始終站在這段感情的制高點,而談瀛一步步退讓,一點點自縛,終於讓短短兩年成為了他的牢籠。
“不是人人都像你無情、果斷。”
說放下就不會再拾起來。
“我在想,”談瀛指尖滴著血,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全身骨骼,他慢慢靠近何皎,低聲開口繼續說:“我想了又想,想了很久,我們的感情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現問題的?我到底該怎麼補救才能回到從前?”
“後來,在這幾天。”
談瀛說:“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神話中的西西弗斯,他終於力竭,終於無能為力,終於要放棄推動那塊要到達山頂的石頭:“那場聚會是你的生日,是你同意了晉頌的大冒險,你主動配合他催眠,然後……你說出了讓我們爭吵大半個月的話。”
“你說對我只是利用。”
談瀛原本是本著何皎對催眠感興趣,他也覺得有意思的心態去看的,聽到這句話也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放在心上,是何皎清醒後最先看向他的,隱含緊張和試探的眼神成為了他們感情的第一道溝壑。
於是他真的開始質疑。
他們爭吵,冷戰,互不相讓。
何皎預設分手迅速找下家,那是他們感情真正破裂的時間,這一切看來都絲絲縷縷地聯絡著,但談瀛終於冷靜下去,往回想了想。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何皎道:“我當時,慌了。”
“你慌了?”談瀛緊緊盯著何皎的眼睛,在拙劣的演技中看透了他是個騙子的本質,他嗤笑一聲:“何皎,我們到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事到如今說謊還有什麼意義嗎?!”
他們不應該開誠佈公,把一切醜陋、糾葛、愛恨,全都攤開來說嗎?他走投無路了,沒有一絲一毫的辦法了,說是耗幹了心血就真的幾天幾夜沒閤眼,神經疼得渾身發抖都還在想何皎有沒有蓋好被子。
他把能做的都做盡了。
怎麼都走不到何皎的心裡。
“你是慌了嗎?”談瀛咬牙切齒地恨,一遍,一千遍一萬遍也恨:“你是達到你的目的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藉著機會一次又一次地鬧!你想讓我先放手,獨善其身!趁著老子還喜歡你趕快逃走,以防我讓你真的摔下去!”
“我有那麼不值得嗎?”
“我什麼時候動過你一根手指頭?”談瀛氣火上湧直衝大腦,他值向船艙:“晉頌,我就算把他打死剁碎了扔海里,像之前和你開房的那個混蛋一樣,但是我因為這種事……打過你一次嗎?”
“是我的錯嗎?何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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