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恨都恨不徹底。
沈述屏住呼吸,低頭吻在了少年側頰上,他都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就像輕飄飄的雲朵在江皎臉上碰了一下,瞬間又彈開,轉瞬即逝的觸感叫少年輕輕一愣。
“不欺負你,”沈述的聲音低沉剋制,他撫過少年後背:“但你要聽話,乖乖的,等我把沈徹收拾了,再來算我們的賬……頭髮太長了,寶寶。”
“又不是第一天長了。”
江皎不服說,沈述一講他不喜歡聽的話就“duang”地一下把腿從毛衣裡彈了出去,忍不住皺眉:“我想剪的時候會去剪的,不要催我,你怎麼和他一樣……”他頓了頓又嘟囔:“本來就是一個人,怪不得。”
沈述就是沈述。
他精神分裂還是沈述,魂魄離體變成鬼也是沈述,就算性格方面有改變,但又不會莫名其妙變成其他人,他們共享之前的記憶,把他當不聽話的孩子,看到他一樣要管。
這麼想想還是沒意思。
“……”
沈述一顆心下沉。
他摸了摸少年過長的頭髮,沒再說話,沈述用被子裹緊江皎,把他露肩膀的毛衣拉上去,少年只露了半顆腦袋在外面,整個人被包成粽子,在男人的輕拍中逐漸睡去。
沈述悄無聲息下床。
他的小腿摔斷,做手術打了鋼釘,踩到地上時不知道是因為腿傷還沒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沈述略微踉蹌了一下,他靜悄悄地緩慢走到臥室門口,回頭看了眼少年安睡的面容。
臥室門合上,隔絕光線。
江皎這個人真的沒什麼條理,照顧不好自己,腦袋毛亂糟糟地趴在枕頭上豎成天線,公寓房間也齊整不了多少,乾淨倒是乾淨——他根本不做飯,地上沒垃圾也沒什麼灰塵,整體都很明亮。
但乾淨是一回事,整齊又是另一回事,沈述認命地一點點給江皎收拾房間,茶几下的酒瓶擺成一排,各種牌子的酒都有,他把瓶子收到袋子裡,繫好擱到門口,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兒打擾人的聲音。
只有腿骨裡打的釘子磨得生疼。
沈述不是不能忍疼的人,他從小到大一路走來也沒那麼容易,受疼的時候多了,但臥室中江皎無意識的話,叫他的喉嚨哽得有些呼吸不上來,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像千萬根針同時紮了進去,刺進骨縫裡撬開,於是粉身碎骨。
……只是他沒意思吧?
另一個沈述他還是感興趣的。
沈述站在公寓門口,手裡提著那袋沉甸甸的空酒瓶,廊道的聲控燈緩慢熄滅,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綠光勾勒出他沉默而挺拔的輪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塊寒冰浸在了冰冷的黑暗裡。
“出來。”
他看向院外一個黑暗角落,那裡有濃稠的影子逐漸化成實體,男人站在路燈的光亮下,長著一張和他一樣的臉,<沈述>第一眼看向黑暗的臥室,第二眼看向自己:“被打擊到了?”
沈述沒搭理他,只是忍著腿骨的疼痛,緩慢地下樓,把那袋垃圾丟進了垃圾桶裡,片刻後低聲道:“沈徹想運出去的那批貨,陳望遠放到了格萊島,他如果想減少損失,必定要出國境線交涉……出國讓人殺了他,就說在海里淹死了。”
<沈述>:“真直接,我同意。”
這是等不了了,連商戰的路線都不想再走,根本沒考慮到時候得受多少口誅筆伐,只想著把沈徹報復徹底,所有的恨都加在他這個“誘導者”的身上,可是……是沈徹帶壞了他嗎?是沈徹把他教成壞小孩的嗎?江皎本來就是這樣啊。
“他一直這樣,很壞。”
<沈述>想了想補充:“很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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