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 鷹徽振翼時【完結+番外】》第17頁 威廉二世選擇將王位留給你(1)

作者:華泱/葉遍華·14天前

“威廉二世選擇將王位留給你,難道不知道我也會一併分享你的權力?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因為他明白他死後西西里王國遲早會在外部勢力的壓力下傾覆,不是教廷便是帝國,成為倫巴第鐵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總好過成為教皇的奶牛!”他撥出很長的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才覺得他的氣順了一些,他看著他的妻子,這個時候,他仍然期盼她能夠理解他,或許行動會比言語更加可靠,“帝國不是在征服西西里,而是在庇護西西里,得到了帝國的庇護,西西里總不能什麼都不付出。你想要以你的意志統治西西里,我給你這個機會。奧地利公爵死了,我得再回一趟德意志,希望等我再回來時,你還能夠安然無恙地留在王宮裡。”

他將他的印章扔給她,頭也不回地離去,康斯坦絲坐在原地,一語不發,直到施瓦本的菲利普聞訊趕來:“夫人。”他保持著禮節的周全,卻難以掩飾情緒的焦急,“你們剛剛說了什麼?”

“一些關於王國和帝國的事。”

“除此之外呢?”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聲音更加急切,以至於一定程度上忽視了理智,“他有提到他打算如何處置那位希臘公主嗎?”

他們在爭論如何統治王國,這個年輕人卻只是關心那位被無辜捲入的公主,康斯坦絲終於明白了他的真實目的:“我沒有跟他提起那位公主。”她說,她審視著這個同樣身為霍亨斯陶芬家族子嗣的年輕人,“那麼,菲利普,你關心的到底是王國和帝國的命運,還是那位公主的命運呢?”

“我,我……”施瓦本的菲利普的舌頭打結,他感到難堪和羞恥,他的私心被看穿了,還是被和他並不熟悉也不親近的嫂子,這令他想起了他童年時期因為闖禍而被父母懲罰的經歷,但出乎意料地,康斯坦絲並沒有詰問或者指責他,她站起身,像母親一樣輕輕撫住他的肩膀,施瓦本的菲利普看到了她新葉般的眼睛,同樣溫柔,卻比勃艮第的貝婭特麗絲皇后更加堅定,“我會給希臘的皇帝寫信,讓他保證他女兒的清白並主動提出聯姻,關於你的私心,你可以坦蕩承認,因為愛情而產生仁慈並不羞恥,記住你現在的心情,記住你對一個無辜女孩受到不公待遇時的同情,當其他的女孩蒙受冤屈時,你也要以你此時此刻的溫柔同情她們,她們也可能是其他男孩愛慕的女孩。”

第22章 燭火

他又醒了。

新的一天,君士坦丁睜開了眼睛,他的頭頂仍然是那絢麗多彩的馬賽克壁畫,但已經被象徵神聖羅馬帝國的金底黑鷹旗遮蓋。

發現他醒了,僕人們立刻圍上前,為他梳理頭髮、潔淨身體、塗抹香膏和更換衣物,自那一夜過後,他身邊無時無刻不圍繞著至少兩名僕人,他們安靜而謹慎地侍奉他,不說多餘的話,也不做多餘的事,他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如實彙報給他的父母,所以絕大多數時候,他也什麼都不做。

事實上,他確實也不知道他現在該做什麼,那個夜晚過去後,他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來,他本來已經從那高度緊張的情緒中緩解過來,直到第四天,他無意間詢問起馬蒂諾為什麼沒有出現,得到的回答是他已經死了,在毒蛇出現的那一晚他就因為鎖上了門而被處死了。

死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死了,他記得他的父親是馬伕,他的弟弟是鐵匠,他的個頭很高,總說著要攢些錢給他弟弟湊一副盔甲,這樣他的弟弟就能成為騎士了。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正直、善良且努力生活,可他因為他的緣故死了。

如果那一天在砸死那條蛇後他沒有疲累地睡著,也許他可以從暴怒的父親的手下救下他,可事實就是他錯過了那次機會,於是他再也救不了他,就像曾經目睹那些生命逝去一樣。很長一段時間,這種無力的絕望感都籠罩著他,那些已經淡化的記憶再次佔據了他的思緒,當康斯坦絲再次來到兒子的房間時,她看到君士坦丁踮著腳,趴在窗戶邊看著天空和海洋:“媽媽。”他輕聲說,他已經聽見她的腳步聲,“父親是不是又在殺人?”

“他沒有。”康斯坦絲說,她坐在他身側,和他一起看著灰色的天空,西西里的夏季向來陽光明媚,但近日總是陰雲密佈,“他回到北方了。”

“他的身體回到了北方,意志卻仍然在西西里貫徹,所以,他仍然在殺人,只是他沒有親自揮動屠刀罷了。”他轉過頭,淺綠色的眼睛與母親對視,他們的眼睛顏色很相似,但康斯坦絲總覺得君士坦丁的眼睛充滿沉思,這不屬於他的年紀,“凱撒不必親自揮舞屠刀,有人會替他揮動。”

在征服西西里的一年半後,亨利六世再次回到了北方的帝國,他留下他的皇后作為攝政,這樣的行為被解釋為安撫人心,也確實曾令一部分西西里人看到希望,但亨利六世同樣還留下了他的家臣們,這些家臣的地位和財富來源於被定罪的諾曼貴族,因此他們會不遺餘力地延續亨利六世離開前啟動的那場殘忍的審判,從而鞏固他們已得到和未得到的財富。

一方在掠奪,一方在反抗,而康斯坦絲被夾在兩者中間,名為女王卻在家臣的掣肘下寸步難行,尤其是那個最受亨利六世信任的馬克瓦德:也許亨利六世並未直接下令,但他已然洞悉亨利六世的真實意志,他不想她在西西里成功統治,那作為亨利六世最忠實的家臣,他也理所應當執行這樣的意志,這種依靠才智和武力混跡至君王身側的小人物有太多手段可以對付養尊處優的皇后。

而她無法以女王的權威對抗他,因為她還是德意志人的皇后,只要她還是德意志人的皇后,她便無法背離這重身份驅逐所有德意志人,有形或無形的戰爭正席捲著整個西西里,而現在就連三歲的君士坦丁都看出來了:“你知道你的父親在做什麼。”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他給政見不合者羅織罪名,從而剝奪他們的財產和生命,他統治國家依靠的不是仁慈二世恐怖,七百年後,德國人還是這麼做。”他抬起頭,“可是,媽媽,您認為這樣的做法是正確的嗎?如果是正確的,為什麼我會聽見一個聲音對我說,這樣的行為是錯誤的呢?”

這是他所想到的解決方案,他知道西西里的康斯坦絲一世是一個虔誠的女人,“她始終不曾揭掉心中的紗巾(1)”,所以藉助“神蹟”可以令她擯棄軟弱選擇堅強,從而制止這持續的風暴。“誰的聲音?”

“威嚴的、令人敬畏的聲音,如同從天國傳來。”

“他還說了什麼?”

“他還說寬容無法殺死敵人,但憤怒只會製造敵人。”他露出疑問的神色,“媽媽,他也曾這樣對您說過嗎?”

告訴他這句話的當然不是他暗示的上帝,而是施瓦本的菲利普,他將康斯坦絲皇后和菲奧雷的喬吉姆的對話像講故事一樣講給了他,他以為他只是在哄孩子開心,可他記下了他說的每一句話。“你不應該知道這些事。”短暫的沉默後,他聽到的是康斯坦絲的嘆息,他從她眼睛看到的不是出於信仰的堅定乃至狂熱而是憐惜與憂慮,“君士坦丁,你還小,你是被上帝祝福的孩子,上帝告訴了你他的意志,但你不應該總是想著這些你無法改變的事。”

“但上帝既然將祂的意志告訴了我,我不應該承擔起這樣的責任,去貫徹這樣的意志嗎?”他說,此時此刻,他的目光如同教堂中的燭火,“我們在貫行上帝的意志,所以我們不應該猶豫,也不應該畏懼,為了這樣的使命,您的心也會得到安寧,這不正是您渴望的事情嗎?”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神曲·天堂篇》。

第23章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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