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 鷹徽振翼時【完結+番外】》第25頁 而殺死他的人的身份也已經調查出來(1)

作者:華泱/葉遍華·17天前

而殺死他的人的身份也已經調查出來,馬伕的兒子,僕人的弟弟,他在兄長慘死後逃亡到普羅旺斯,並最終等到了復仇的機會,這是註定的結局,當他知道殺死亨利六世的那個西西里是一個鐵匠後他就明白了前因後果:他們最終沒有等來流星,也沒有等來亡魂的寬恕,曾經犯下的罪惡無從逃脫審判,皇帝可以殺死馬伕的兒子,馬伕的兒子也可以殺死他。

他知曉皇帝和平民的生命同等重量,又為什麼認為亨利六世能夠例外?他曾經將失去親人的痛苦帶給其他人,那現在也輪到他的家人來承擔這樣的痛苦。“蓋上吧。”最後一次仔細觀察了亨利六世的面容後,君士坦丁吩咐道,內臟出血,脊髓挫傷並感染,脊柱粉碎性骨折,即便是在他生活的年代,他也沒有絕對的信心能夠保住亨利六世的性命,更何況是現在,他能支撐著從馬賽港趕回巴勒莫已經是一個奇蹟。

因為野心,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愛,他不願去思考這個問題,他只知道他得記住他,無論他到底是不是他真正的兒子他都得記住這個在生命的最後還為他殫精竭慮的人:“他的皇冠和印璽在哪裡?”他問施瓦本的菲利普。

“我已經將其整理起來,等你父親的葬禮結束後,我立刻帶你去羅馬加冕,哥哥的遺願是由你繼承他的一切。”施瓦本的菲利普道。

“不。”君士坦丁搖了搖頭,他注視著亨利六世的石棺,“這個時候,我根本沒有加冕德意志皇帝的機會,我會留在西西里,而您得帶著皇冠和印璽回到亞琛,加冕為真正的皇帝。”

“這不是你父親的心願,腓特烈。”施瓦本的菲利普說,他還是習慣以這個名字稱呼他的侄兒,“在你出生後,他的繼承人就是你,你還沒有成年,但我知道你可以承擔這樣的責任,你會繼承皇位,而我會輔佐你。”

“但我畢竟還沒有成年。”君士坦丁說,這是一個十分無奈的事實,但他們都必須面對,“西西里的王位依靠血緣繼承,哪怕我尚未成年也不影響這一事實,但我無法同時統率帝國和王國,貿然登基只能顧此失彼,如果我被質疑我的諸侯控制或推翻,乃至謀殺,那對我們家族而言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您得儘快回到德意志,安撫那些惶惶不安的家臣並立刻登基填補我父親去世留下的空白,他根本不應該讓您回到西西里,這段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他深吸一口氣,“不要再推脫了,叔叔,每分每秒的時間對我們都異常珍貴,您得立刻去亞琛,連羅馬也不要去,教皇不喜歡我們家族的人,只有在他意識到無法動搖你的皇位後他才會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這一點。”

諸侯,教會,外敵,這都是亨利六世曾經教過他的他可能面對的敵人,可在君士坦丁出生後,他本以為他已不必直接面對他們:“這不是我的皇位,腓特烈,總有一天我會把皇位還給你。”

“那是以後的事。”君士坦丁說,一旦坐上皇位,許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因此他並不打算把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承諾當真,臨分別前,他仰起頭,注視著施瓦本的菲利普,認真地囑託道,“我父親在西西里還有很多忠誠的家臣,你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回去,還有,小心你身邊的人,最不起眼的對手也可能奪走你的性命。”

當英諾森三世得知亨利六世的死訊後,他下意識感到驚喜,繼而認定這是天主意志的體現,從而在祈禱室中徹夜禱告以感激天主的恩賜。

就在半年之前,他還因亨利六世和理查一世的結盟無能狂怒,這兩位君主似乎認定他們的聯合足以蕩平一切敵人,以至於藐視他屢次要求他們停戰的諭令,這是毋庸置疑的瀆神之舉,而天主確實降下了他的懲戒,在他們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奪去他們的性命。

當他們活著的時候,一切矛盾都似乎可以透過他們的威信掩蓋,但當他們死去的那一刻,他們的帝國便無力再次延續,轉而惴惴不安地渴望庇護,這正是他期望的局面。“亨利六世的弟弟已經回到了亞琛。”當他結束了禱告後,他首先聽到了這個訊息,“這是冒犯!”他冷哼道,施瓦本的菲利普明明可以來到羅馬請求他認可他的皇位,卻選擇直接前往亞琛,這毫無疑問是對教皇權威的漠視,“告訴他,沒有教皇認可的皇帝不是真正的皇帝,我認為德意志的皇帝人選還需商酌,別以為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男人理所應當可以成為皇帝!”

如果說在他成為教皇之前他只是認為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強大值得教廷警惕的話,那在經歷了過去半年的威脅後,他已經深刻意識到這個家族有多麼危險,他得想方設法削弱他們的勢力:“那西西里呢?亨利六世的弟弟回了德意志,他的妻子和兒子呢?”

“他的妻子已經加冕他的兒子作為共治者。”他身邊的樞機主教回答道,他試探性地提出了一個建議,“西西里的坦克雷德還有女兒,我們是否應該扶持西西里王位的競爭者……”

“不必。”英諾森三世搖了搖頭,他不是很看好這個主意,“坦克雷德生前已經失去了西西里人的認可,強行扶持他的女兒未必能夠達到統治西西里的目的,而西西里女王雖是暴君的妻子,卻從未犯下惡行……”他思忖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不對抗他們,也不幫助他們,觀察一下西西里局勢的發展,也許過不了多少時間他們便會主動向我們求助。”

神聖羅馬帝國雖是對教廷威脅最大的存在,但西西里同樣也在臥榻之側,昔年西西里的羅傑二世甚至還俘虜過教皇英諾森三世脅迫其承認西西里的主教任命特權,這一點對他而言是不可忍受的。

只有當康斯坦絲女王意識到她處於何種危機,她才會主動向他求援,到那個時候,他不僅要拿回西西里的主教任命權,還要讓西西里成為真正的教廷屬邦,如此毗鄰教皇國的富庶之地理所應當為教皇國奉獻……“西西里女王寫了一封信過來,聖座。”當他兀自思索該如何處理西西里的問題時,另一位樞機主教匆匆前來,他舉著一封信,“她宣稱小國王夢見了神蹟,事關整個基督教世界的命運,她請求您派出使者前往巴勒莫見證神蹟。”

再次踏上前往西西里的路程時,索福里奧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了曾經在利裡河谷的經歷。

他本是奉西萊斯廷三世之命將康斯坦絲皇后帶到羅馬,卻教她為德意志人救走,繼而使得亨利六世再無顧忌地將坦克雷德趕下王位。在過去數年中,他無時無刻不為他的疏忽懺悔:因為他輕信了看似虔誠的皇后,亨利六世才可以如此順利地入主西西里,若教皇國因他的過錯不復存在,那他死後該有何面目面對天主?這樣的愧疚壓抑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日夜祈禱著天主能夠賜予他機會修復他的錯誤,而上帝果然顯露了他的意志,他直接奪走了亨利六世的生命,也令他的野心就此終結:亨利六世死了,但他的妻子和兒子還活著,對暴君和瀆神者的妻兒,上帝又有什麼樣的安排呢?

他聽聞了一些有關亨利六世的兒子的事,聽說上帝在他不滿一歲時就借他之口要求亨利六世寬恕薩萊諾的市民,又在他遇到毒蛇襲擊時以十字架幫助他逃出生天,他對所謂的“神蹟”持懷疑態度,他認為亨利六世完全有動機透過謊言拔高他兒子的形象,但既然康斯坦絲女王如此信誓旦旦地請求教廷派人見證神蹟,他也要去看看她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當他見到康斯坦絲女王時,她身著黑色的喪服,臉上還有浮腫與蒼白之色:“您似乎在為您的丈夫悲傷。”索福里奧觀察著她的神情,表現得不冷不熱,“還是在懺悔自己未能在他生前勸誡他犯下罪行?”

“是的,悲傷和懺悔都是我作為妻子應有的情感。”康斯坦絲女王回答道,“我在為他祈禱,希望他能贖清生前的罪孽得到靈魂的安息,天主回應了我,祂告訴我的兒子我們應當如何拯救他的靈魂。”

“哦?”

他將目光轉向了康斯坦絲懷裡的小國王,那是個十分清秀俊美的男孩,僅從外表上看,這個小國王確實有著天使般的容貌,當他和那雙淺綠色的眼睛對視時,他無法從這雙眼睛中看到任何屬於孩童的天真與稚氣,彷彿……他在面對上帝的眼睛:“您說您夢見了神蹟。”他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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