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們的不同,也是我更相信你能保護我的原因。”布列塔尼的埃莉諾說,她現在已經重新平復了情緒了,“我也只是跟你說一說我的真實想法而已,我並沒有真的打算擺脫現在的生活,利奧波德已經算是很好的丈夫了,如果不是嫁給了他,我現在的命運只會更灰暗,像我們的妹妹,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她的訊息了。”他們的妹妹,他忽然想起來君士坦丁也曾經問過他他是否有個妹妹,還沒等他細想這個“妹妹”是誰,布列塔尼的埃莉諾已經幽幽道,“命運早就為我們的人生劃好了方向,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你是一個私生子,而我是個女人。”
“我們不能改變我們的出身,但也沒有必要將之當做必須揹負的枷鎖,我無法改變我註定結婚生子的命運,但我可以想辦法為我獲取更多自由,你也可以有改變你人生的機會。”她再一次靠近了他,抓住他的手,沒有刻意的捉弄或者調戲,她只是真誠地安慰他,並且渴望他能夠快樂起來,“不要為你的父母懺悔,不要認為你理所應當要為他們贖罪,跟西西里國王離開吧,或者在奧地利和匈牙利找個女繼承人結婚也行,你會是一個很好的丈夫,你可以帶給很多人幸福。”
幸福,幸福,他真的可以忘記他的過去嗎,他真的能夠帶給其他人幸福嗎?“這位夫人很喜歡你啊。”當布列塔尼的埃莉諾像從未出現過一般離開時,他又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是瑪利亞公主,她什麼時候出現的?她聽到了什麼?
“我本來在花園裡玩,看到你之後,我就藏在了花牆後面,這是我的家,我很熟悉這裡,所以你們都找不到我。”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瑪利亞十分無辜地解釋道,她轉而又好奇地問,“所以,你和那位夫人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那麼希望你能夠幸福?為什麼你會為了她的苦悶難過?”
“那是因為她是一個善良的女人,而我曾經幫助過她。”菲利普說,既然瑪利亞在好奇他們的關係,就說明她並沒有聽到他們的前半段對話,也就不知道他們真正的關係,“可不管怎麼說,她還是在眾多的騎士中對你格外關照,不過,這也不算很奇怪,最近一段時間,我見到的拉丁騎士那麼多,我也只對你感興趣,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真的很容易讓別人對你產生興趣啊?”
“……我並沒有覺得我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菲利普別過頭,而瑪利亞不以為意,她繼續興致勃勃道,“哎,這可不是你自己可以決定的,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她繞到了菲利普面前,踮起腳,認認真真地打量他,稍許,她忽然問,“西西里國王也喜歡你嗎?”
“?”菲利普一愣,他不太明白瑪利亞想要表達什麼意思,而瑪利亞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些,“很多希臘的皇帝都同時喜歡男人和女人,西西里國王說不定也有這樣的愛好,所以他才那麼執著地想要帶你回西西里,而你始終不答應他,你不願意藉此飛黃騰達,我猜得對嗎?”
“……這對西西里國王來說是很嚴重的汙衊。”菲利普不得不強調道,他自己的名譽無所謂,但他不想看到君士坦丁也遭到無妄之災,畢竟西西里就在教皇腳下,這樣的謠言傳入教皇耳朵裡很難說對君士坦丁沒有一點影響,“好嘛,我也只是隨便猜測,我只是覺得西西里國王對你很好,而你反而對他沒有那麼好,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說起來,西西里國王確實是個很奇怪的人,父親說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適合做我的丈夫,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丈夫。”她忽似靈光一現地道,“所以,你可以做我的丈夫嗎?那位夫人建議你找一個女繼承人結婚,東歐沒有比我更富有和強大的女繼承人了。”
“……我沒有這樣的榮幸。”菲利普發現他是真的跟不上這位小公主的思路了,而瑪利亞似乎真的被這個提議打動了,她滔滔不絕道,“我是父親唯一的女兒,我會繼承他的一切,可我需要婚姻,需要子嗣,那麼多王子和國王都可以任意挑選他們喜愛的妻子,那我為什麼不能擁有同樣的權利呢?”她抬頭看著菲利普的臉,這張秀美的青年臉孔確實令她著迷,加上他曾經打敗過她父親的軍隊,她越發覺得他是一個合適的丈夫人選,“你可以在我遇到危險時保護我,也可以在沒有危險時取悅我,作為女王的丈夫,這兩點素質不就足夠了嗎?”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她挺起胸膛,驕傲又神氣地道,“哎,你不會是擔心你的出身太卑微,沒有資格和我結婚吧,對普通的公主來說或許確實如此,但我不一樣,只要我是真心想要嫁給你,那就不存在任何問題,我父親那麼愛我,他奮鬥一生的基業都會交給我,權力在哪裡,自由就在哪裡,我有選擇我人生的自由。”
“您的父親或許並沒有教過您公主和女王的責任。”菲利普說,理論上,他不應該去幹涉卡洛揚對女兒的教育方式,但他覺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這個小公主真實的世界,他知道天真會給本來就處於脆弱地位的女人帶來什麼,“您很幸運,作為父親唯一的女兒,您得到了他的寵愛和重視,他願意將他的王國留給您繼承,但權力既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責任,作為公主和女王,您的婚姻應該服務於國家的利益,像您如果和西西里國王結婚,保加利亞和西西里便可以對希臘形成夾擊,西西里國王的聰明才智則可以將這份優勢充分利用,所以您的父親會說他適合做您的丈夫。”
“您會嫁給某個國王或貴族,至於我,我不過是一個偶然出現在您面前,並短暫激發您興趣的小人物,我很快就會消失在您的生命中,而您也會很快忘記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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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過去後,這些來自奧地利或者匈牙利的客人終於修整了過來,而卡洛揚也正式設宴,款待他們這些貴賓,順便向他們介紹保加利亞的貴族。
卡洛揚的兩個哥哥都曾經成為保加利亞沙皇,他們雖然因為貴族陰謀死於非命,但還留有後代,比如卡洛揚的大哥伊凡一世的兒子小伊凡王子,除此之外,卡洛揚還有一個姐姐,她的兒子是卡洛揚的外甥博里爾,和年歲尚小的小伊凡王子相比,博里爾似乎與卡洛揚更親近,也更得卡洛揚的重視,當卡洛揚和瑪利亞公主到來時,他立刻笑容滿面地迎接上去,恭維過卡洛揚後,他又將目標轉移到瑪利亞:“親愛的瑪利亞,我的表妹,數月不見,你又比從前更美麗了,總有一天,你會完全繼承我親愛的舅媽的美貌,你會是東歐最美麗的女人。”
“你的話應該說給我母親。”瑪利亞說,她對錶兄的恭維不為所動,甚至有些不屑,她高傲地抬起她的下巴,“她就在裡面,你可以直接去恭維她,如果她沒有又和她那些庫曼人親戚在一起的話。”
博里爾臉色訕訕,很快退了下去,而聽瑪利亞對母親的態度如此冷漠,卡洛揚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滿和詫異,很顯然,和密切的父女關係相比,卡洛揚的妻子是被隔絕在他們之外的人,所以哪怕卡洛揚對東羅馬帝國皇位的宣稱實際上來源於妻子,他也只會提到他和他的女兒。
雖然他認為在外交場合不應該讓亦敵亦友的外人如此輕易地識別出保加利亞王室內部的矛盾,但卡洛揚顯然不以為意,或許他認為這本就是眾所周知的秘密,也就沒有必要掩飾。而進入宴會廳後,他終於見到了卡洛揚的妻子,庫曼的安娜,瑪利亞·科穆寧的女兒。
不枉負博里爾的讚揚,庫曼的安娜確實是一個美貌絕倫的女子,她膚色冷白,脖頸修長,一頭黑髮梳成庫曼式的髮辮,眼眸猶如星辰般熠熠生輝。即便在場的還有奧地利公爵夫人這樣豔光四射的美人,她也絲毫不遜色,甚至還多了分佈列塔尼的埃莉諾所沒有的異域風情,和庫曼的安娜相比,她的丈夫和女兒確實在容貌上遜色一籌,或許這也是瑪利亞沒有滿意博里爾的恭維的原因。
只是和她那光耀滿庭的美貌相比,她的神色更加冷漠,她坐在卡洛揚身邊,二人卻沒有任何互動,不僅庫曼的安娜沒有回應,卡洛揚也沒有任何主動向妻子示好的意思,不過,這場宴會的主角本來也不是他們,而是瑪利亞和阿萊克修斯,為了防止阿萊克修斯過於興奮激動以至於鬧出笑話,他並沒有告訴他他和卡洛揚的交易細節,代價就是阿萊克修斯全程一直焦躁不安,直到卡洛揚主動將他介紹給保加利亞人:“我的臣民們,在你們面前的這位男子便是伊薩克·安格洛斯之子阿萊克修斯,二十年前,他的父親曾經擊敗了殺死我母親的篡位者,而現在,他再一次被篡奪者驅逐,以至於流亡到我的宮廷中。”
隻字不提伊薩克二世的皇帝身份,只肯定他曾經打敗安德羅尼卡一世從而變相為瑪利亞·科穆寧報仇的功績,卡洛揚確實很懂語言的藝術,聽聞此言,庫曼的安娜也似乎被勾起了興趣,她看向阿萊克修斯,目光復雜難言,她想起了她的母親嗎?“作為瑪利亞一世的兒子,我一直以為我的母親復仇並奪回她的皇位為畢生之志,因此,我決定接納這位復仇者的兒子,將我的女兒嫁給他,讓我們成為一家人,我的女兒會戴上她的外祖母曾經戴上的皇冠,金角灣邊的眾城之女皇也會敞開懷抱歡迎保加利亞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