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腓力二世的另一側,一位更加美麗且光彩四射的少女輕而易舉奪走了王太子夫婦的所有風采,她的金髮流動著晨光,眼睛湛藍如海水,面容更是精緻無儔,即便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人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匯聚到她身上,就連她身側那位與國王長相相似、較之路易王太子遜色許多的少年也因坐在她的身邊而好似有了能與兄長匹敵的風儀,在腓力二世的兩側分庭抗禮。
只是不論這位少女的美貌有多麼耀眼奪目,她終究不是這場婚禮的主角,而費爾南多王子和讓娜女伯爵同樣是一對外貌出色、年歲相當的眷侶,尤其是費爾南多王子,他繼承了葡萄牙王室的出眾容貌,一頭黑髮,身材高大,鼻樑高挺,令在場不少少女和貴婦都暗自稱奇,羨慕讓娜女伯爵能擁有一位如此俊美的丈夫。
在唸誦完婚禮誓詞後,新婚夫妻循例向國王致禮,費爾南多王子雖然出身高貴、相貌出眾,但在腓力二世面前卻顯得恭敬乃至侷促,這似乎代表這位年輕的王子的心智並沒有他的外貌那麼出色:“感謝我最敬愛的陛下,您將如此美麗且富有的妻子交於我手,我將以怎樣的忠誠回報您待我的恩寵殊遇!感謝我妻子的父親,佛蘭德斯的鮑德溫九世,他是慷慨和藹的領主,騎士精神的典範,一位偉大的十字軍戰士……”
他的賀詞皆循例而為,並無多少值得挑剔或讚揚之處,但當他提及佛蘭德斯的鮑德溫九世時,路易王太子卻忽然打斷了他:“你讚頌了你新娘的父親。”他說,他的目光隨即轉向腓力二世身側那位少女,因為這個動作,全場的目光焦點也落到了她身上,這或許也是所有人期待且享受的事,“但為何不讚頌她的父親?她的父親才是最偉大的十字軍戰士,被許多自詡崇拜騎士精神之人追隨,你新娘的父親也是其中一員。”
意識到他的暗示,在場不少人都臉色微變,而路易王太子對此置若罔聞,他繼續對費爾南多王子進行咄咄逼人的逼問:“所以,王子,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為佛蘭德斯伯爵了,你在向你妻子的父親表達敬意的同時,你也稱頌他的所有行為嗎?在他的所有行為中,追隨一位並非自己封君的君主也是值得你稱頌的行為嗎?”
第58章 巴黎(下)
佛蘭德斯的鮑德溫九世曾經背叛了腓力二世轉而支援理查一世, 理查一世死後,他參加了十字軍,並最終在埃及戰死, 他的女兒因此成為了他的繼承人。這不算什麼秘密,但也不是什麼值得強調的過往,明明鮑德溫九世和腓力二世早已和解, 路易王太子的母親還是鮑德溫九世的姐姐, 他為什麼要在自己表妹的婚禮上強調這段往事, 還是當著理查一世的女兒的面?
費爾南多已經有些不知所措了, 無意識地,他也望向了腓力二世身側的少女,她穿著靛藍色的長裙, 但披風上繡著金色的獅子, 這樣的符號是她家族的標誌,也是她父親的個人象徵:“我無意評價我父親的行為,但現在,我似乎更應該感激您對我父親的推崇和讚美, 乃至於將他當做值得學習的榜樣。”理查一世的女兒,英格蘭的瑪蒂爾達公主慢悠悠地說, 她也望向了路易王太子, 他們之間那原本只是似有若無的敵意一下子宛如實質, “他是一位偉大的十字軍騎士, 但同樣也是一位叛逆的封臣和不孝的兒子, 陛下經常告誡我應謹慎迴避我的家族曾經的矛盾和紛爭, 我也常常自我反省, 但似乎您對我的父親有著比他的親生女兒更加濃厚的敬意, 正如我也更尊敬您的父親一樣。”
“我可沒有尊敬過你的父親!”路易王太子脫口而出, 這是他的由衷之言,也是他認為可以理所當然宣之於口的事實,可不知為何,當他說出這句話時,腓力二世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路易王太子身邊,卡斯蒂利亞的布蘭奇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若你不曾對我父親懷有敬意,苛責佛蘭德斯伯爵的頌詞也毫無情理,所以,你為何對你的表妹懷有如此之深的敵意,乃至於在她的婚禮上詆譭她的父親?”
如若路易王太子說得更多,她本可以找出他的言語中更多值得她攻擊的破綻,但由於他的反駁被及時制止,她的回擊也僅限於此,不過對佛蘭德斯伯爵夫婦而言,這樣的支援已經足夠替他們解圍了。“你的父親是一位十字軍戰士,也是忠誠的丈夫和慈愛的父親,他的靈魂此時此刻必然因你的幸福而欣慰。”她來到讓娜女伯爵的面前,和她互相親吻額頭和嘴唇,兩個美麗的少女如此親密的行為確實賞心悅目,儘管她們很快分開,但這一幕已經成功刺激了在場的詩人和樂手的靈感,當佛蘭德斯伯爵夫婦延續了被打斷的致禮儀式從而成功結束了婚禮後,他們立刻開始讚揚先前的場景。
他們都沉浸在這歡愉的氣氛中,或許除了王太子夫婦,布蘭奇王妃臉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時不時向歌手和詩人贈送禮物,而路易王太子臉上難以自控地露出沮喪之色:“父親還沒有離席。”他忽然低聲說,他望著腓力二世和他身側的瑪蒂爾達,心中是揮之不去的酸澀,“他從沒有耐心享受歡宴和歌謠,除非她在他身邊,她總是懂得如何討他開心。”
“我當然知道。”布蘭奇說,她嘴角銜起一絲笑容,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嘲諷,“可誰讓國王陛下就喜歡她這幅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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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後還有盛大的比武大會和大型遊獵,這些專案並非國王擅長或喜好的事務,因此他在婚禮結束後便離席,而或許是因為婚禮上的小小口角,王太子夫婦在簡單停留後也回到了他們的居所,因此稍晚時分的宴會,新郎和新娘成為了絕對的主角,新任佛蘭德斯伯爵一改婚禮上的恭謹侷促,在比武大會上大放光彩,一連折斷了對手的數根長矛,最終如願將桂冠捧到了讓娜女伯爵頭頂。
儘管在婚禮上瑪蒂爾達曾經短暫地成為了關注的中心,但在國王和王太子夫婦都離開後,她反而無甚出格表現,即便收到了騎士的讚美和禮物,她也會將之交給她身側的少年,腓力二世的次子特里斯坦(1),她的未婚夫。
和兄長相比,特里斯坦的相貌與腓力二世更加相似,或許他比腓力二世的容貌要英俊幾分,但和他美麗絕倫的未婚妻站在一起時,他們之間並沒有王太子夫婦那樣令人油然而生祝福之意的般配之感。“從英格蘭公主還是個小女孩時,我就常常看到她和國王的小兒子在一起,;老實說,除開身份,他們真不算般配,英格蘭公主要美麗太多。”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在場的其他貴族收入眼裡,一位子爵便如此感慨,“不,即便是身份,他們實際上也並不般配,公主是理查一世的獨女,她本應成為女王或皇后,而這位特里斯坦爵士不過是國王和公爵的女兒的孩子,他甚至不能算是國王的婚生子嗣。”
“可他畢竟是國王的兒子。”他身邊的一位伯爵道,他的目光頗為惋惜地看向人群中的瑪蒂爾達,“我也認為英格蘭公主屈居於她的表姐之下十分可惜,可這乃是必然發生之事,長子娶了西班牙的公主,那留給她的當然只有不能繼承王位的次子,除了國王的兒子,她又能嫁給誰呢?”
從她來到巴黎的那一刻起,她的結婚物件必須是國王的兒子,也只能是國王的兒子,透過和她的婚姻,身世存疑的特里斯坦可以得到阿基坦公爵的頭銜,這對一個王室次子來說可謂是無比光明的前程,而美麗高貴的公主看似受到萬千寵愛,卻也只能被動成為她未來丈夫的陪襯,如今天結婚的讓娜女伯爵一般。
不過,雖然特里斯坦爵士的個人條件並沒有費爾南多王子那麼出色,但他的未婚妻好似並未對此有所不滿,因此即便他們認為這位公主與女公爵值得擁有更好的結婚物件,他們的嘆息也僅限於此,畢竟他們並非瑪蒂爾達本人,自然也無法得知公主的真實想法,既然如此,他們好似也不能對這對未婚夫妻的關係發表意見,也許在特里斯坦迷戀瑪蒂爾達的同時,瑪蒂爾達也對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少年懷有特殊的情感呢?沒有人知道。
比武大會結束後,貴族們便結伴來到巴黎城郊的樹林中打獵,直到這個時候,瑪蒂爾達才變得活躍起來,她在樹林中策馬引弓,從這樣的遊戲中感受到發自內心地激動,而特里斯坦緊隨其後:“看哪裡,特里斯坦!”當他們穿過一處灌木叢時,瑪蒂爾達忽然指著一個地方道。
她所指的地方是一個樹叢,樹叢中確實有動靜,特里斯坦立刻朝那個方向發射十/字/弩,不出意外聽到了獵物倒地的聲音。“是鹿,瑪蒂爾達,是一隻鹿!”他興奮道,確認那隻鹿已經斷氣後,他已經開始按他的意志分配這隻鹿的部位了,“我要將鹿頭獻給父親,鹿皮送給你,還有它的後腿和肋排,我今天晚上就要享用!”
“我當然沒有意見,特里斯坦,這是你獵到的鹿。”瑪蒂爾達微笑道,她沒有告訴他她早已發現了那隻鹿,並射傷了它的腿部。
特里斯坦顯然將這隻鹿視為他的驕傲戰績,他也足以為之自豪,他知道瑪蒂爾達喜歡騎馬和打獵,因此也刻苦研習此道,能收穫這豐碩的戰果確實足以令他欣喜。在特里斯坦的注意力都被勝利佔據後,瑪蒂爾達繼續沿著叢林的溪流行走,她打算過一段時間便結束這次遊獵,但她遇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伯爵?”她訝異道,“您在這裡打獵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