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 鷹徽振翼時【完結+番外】》第73頁 但逼迫的行為確實存在(1)

作者:華泱/葉遍華·8天前

“但逼迫的行為確實存在,承蒙上帝庇佑,如果不是我們發現了你,你確實已經死了。”君士坦丁嘆了口氣,“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法蘭西國王稱您已經和他的兒子秘密結婚並將阿基坦贈與他,確有其事嗎?”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代表她是否要和她過去十年的人生完全決裂,代表她是否要和曾經可能成為她家人的人為敵:“我沒有締結任何形式的婚姻。”瑪蒂爾達回答,她看著腓力二世,一字一句道,“法蘭西國王曾經受聖座之命照顧我,但他並沒有完成承諾,在巴黎,我從沒有感受到愛,我所得到的只有日復一日的壓抑和窒息,我所表露出的任何意願都是出自強迫。”

那樣熟悉,那樣陌生,他從沒有察覺到他抱在膝上長大的女孩對他會有如此多的怨恨,或者說他即便曾經覺察也對此不以為意,直到這份怨恨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化作尖刀刺向他,將他最在意的利益和權威一一剝奪:“你的監護人確實是聖座。”他說,“但他也曾經答應過我,要將你許配給我的某個兒子,過去,你確實沒有締造任何婚約,但未來,你仍然應該嫁給特里斯坦。”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好好履行了你的監護職責,你沒有這樣做。”

“我沒有做到嗎?”腓力二世反問,他臉上滿是受傷和痛楚,但目光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已經完全從震驚和打擊中恢復過來了,“從你來到巴黎開始,我有哪一天沒有關心你?從你願意讓我接近你開始,我又有哪一天沒有照顧你?我比疼愛我的親生骨肉還要疼愛你,把你的父母沒有給你的一切都給了你,你能夠否認那一切嗎?你有證據證明我曾經苛待過你嗎?你從沒有在我身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愛嗎?”

聽到他的這番辯駁,腓力二世的支持者都稍稍鬆了口氣,尤其是路易王太子:他曾經不滿意腓力二世過分寵愛瑪蒂爾達,但現在,他反而應該慶幸他父親曾經的偏愛,因為這代表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他們對瑪蒂爾達的監護有失職之處,哪怕是她本人:“你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是‘愛’嗎?”瑪蒂爾達露出了嘲諷的微笑,“你把我關在閣樓裡,你不許我給我媽媽寫信,你授意我身邊的人抓住任何機會詆譭我的父親和祖母……”僅此而已並不足以證明腓力二世曾經虐待她,他知道,她也知道,意識到這一點,瑪蒂爾達咬咬牙,忽然提高了音量,“你讓我留在你的房間陪伴你,因為我的祖父也曾經這樣做!”

她的祖父,亨利二世,亨利二世曾經做過什麼,他又打算對她做什麼,腓力二世猶如被一面重錘砸中面門,他額頭上青筋橫跳,巨大的憤怒灌注頭頂令他那引以為傲的舌頭再也蹦不出半個辯解的單詞,好半天,他才用虛浮而蒼白的聲音開口:“你,你在汙衊我……”

“我說的那句話是假的?”瑪蒂爾達反而平靜下來,她沒有關注她身邊那些異樣的眼光,不論是善意還是惡意,“你說你曾愛過我的父親,但你的情感從不純粹,對他如此,對我也如此,你從沒有將我當做女兒,你只將我當做報復我的家人和攫取利益的工具,你敢發誓你從沒有恨過我父親嗎,你敢發誓你對他沒有報復之心嗎,我表姐敢拿她兒子的性命發誓,那你敢拿你的王位和你所有的子孫發誓嗎!”

他不敢,所以他無法辯駁這令他名譽掃地的指控,她說的話是真話,但透過語焉不詳的暗示令他百口莫辯,這是他擅長的遊戲,也是布蘭奇擅長的遊戲,她從不認為他們是她的家人,但並不妨礙她學習他們。

“看來您並沒有完成聖座的囑託。”他聽到了西西里國王的聲音,他看到那個青年似有若無地嘆息,此時此刻,他那光鮮的皮相和居高臨下的姿態都無比刺眼,如果施瓦本的菲利普將來要和他的侄兒全面開展,他一定用盡全力襄助,“也並不適宜履行監護人的職責,所以,我可以代表教皇收回您對瑪蒂爾達公主的監護權,您無權再對她的婚姻和統治發表任何意見,而出於對您可能報復英格蘭王室成員的憂慮,布列塔尼公爵也不應該由您繼續監護,他的母親給他指派了教師和官吏,他們都可以幫助戈特弗裡德統治他的公國。”

“輪不到你做主!”腓力二世深吸一口氣,事已至此,他在輿論和法律上註定輸得一敗塗地,但這裡是巴黎,是他的領地,西西里國王想靠一張嘴就說服他乖乖聽命不過是痴人說夢,“關於我是否曾經虐待過我的養女,我認為不能憑藉她的一面之詞論定,我要求聖座派至少三位樞機主教來到巴黎聽從所有來到巴黎拜訪過我們的貴族和西岱宮的僕人的證詞,在此之前,你們應該留在巴黎等候審判,一位國王的清白不應該被流言蜚語毀去。”

那就是要扣留他們,乃至軟禁他們,即便英諾森三世為此震怒,有人質在手他也得思慮再三,逼不得已,他也不介意學習一下神聖羅馬帝國那些“立偽扶正”的皇帝。“我當然知道我沒有辦法直接命令法蘭西國王聽從宣判。”面對腓力二世的威脅,君士坦丁反而先行示弱,但這並沒有令腓力二世感到放鬆,反而令他心中再次湧現出不詳的預感,他已經不敢再輕視這個成功在他最擅長的領域算計他的年輕人了,“但我可以代聖座頒下針對您的絕罰令,對被絕罰者,有許多天主的忠實信徒都願意替天主執行正義,對嗎?”

他解下了腰間的劍,在地上杵了三下,而隨著他的動作,那些跟隨他一起來到巴黎聖母院前的隨從們也都紛紛拔劍出鞘,除此之外還有喧鬧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來自巴黎的其他角落,他們埋伏在巴黎聖母院周邊,隨時可以將腓力二世一家和他的所有親信一網打盡。

這是一個示威,和他一起進入巴黎的並不是浮華的侍從,而是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傭兵,這也是為什麼離開香檳後他還要去一趟布拉班特的原因,若不接受判決,等待腓力二世的就是性命之憂:“我接受判決。”他最終頹然道,承認他過去十年取得的所有勝利都離他而去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但他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他是國王,國王得為自己的失誤負責,“我並未履行對聖座的承諾,因此我不再享有對英格蘭的瑪蒂爾達的監護權,我不會為她安排婚姻,也不能再幹涉她的統治,未來的統治中,我也不會徇私報復,她和我的任何一個封臣沒有不同。”

“阿基坦公爵是不是您的封臣還需由教皇裁定。”君士坦丁說,這就是一個擦邊球,瑪蒂爾達是英諾森三世的被監護人,但阿基坦並不是教廷屬地,他這樣說只是為未來腓力二世可能借封君之名繼續給瑪蒂爾達找茬未雨綢繆,“那麼,我來到巴黎的使命就到此為止了,至於您和英格蘭王室的其他領地衝突,英格蘭國王還會和您交涉。”

聽說腓力二世吃了這麼一個大虧,約翰王無疑會再次燃起收回諾曼底的信心,而有約翰的牽制,腓力二世還真不能立刻報復瑪蒂爾達和戈特弗裡德,畢竟已經被他吞食入腹的諾曼底和從未被他真正掌控的阿基坦相比還是前者更重要。

“走吧,公主,您應該回家了。”君士坦丁對瑪蒂爾達說,瑪蒂爾達點了點頭,重新掀開車簾登上馬車,意識到她將要離開,特里斯坦的心再次揪緊,“瑪蒂爾達!”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他也不知道他正期望什麼,有一瞬間,他似乎看到瑪蒂爾達的脊背顫了顫,但轉瞬她便和西西里國王一起登上了馬車,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

從巴黎回到阿基坦最便捷的道路是借道布林日和貝里,儘管這一地區受腓力二世影響較大,但並非完全沒有阿基坦公爵的效忠者,加上他們僱傭的布拉班特傭兵尚未遣散,因此他們的歸程還算順利。

腓力二世已經申明放棄了對瑪蒂爾達的撫養權,也不可能再安排她的婚姻,因此法國王室軍隊也沒有理由再逗留在普瓦捷北部,意識到他們已經被腓力二世拋棄,新任呂西尼昂伯爵于格十世也交出了普瓦捷的南部領土並向瑪蒂爾達宣誓效忠。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但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普瓦捷的城堡外,君士坦丁對瑪蒂爾達說,“于格十世親眼看到你射殺了他的父親和叔祖父,即便法律上無法證實,他也不會釋懷這樣的殺父之仇,而針對阿基坦的其他領主,你不能夠一味透過讓利和綏靖來換取他們的忠誠,而應該靠這個。”

他交給她一把弓,那是一把很長的弓,她捻了捻弓身,判斷出應該是用紫杉木製作:“這是長弓,是威爾士很盛行的武器,我研究過長弓的構造,紫杉木和東方的蠶絲是最好的材料,如果覺得蠶絲過於昂貴,那用上膠後的麻弦也可以代替。”

“透過你父親和祖母,你可以在阿基坦初步確定公爵的地位,但要想在阿基坦穩固統治,你應該建立自己的常備軍,招募威爾士和英格蘭的弓手就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在這個時代,訓練有素的弓手有著不遜色於騎士的殺傷力,你很快會在實戰中明白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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