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 鷹徽振翼時【完結+番外】》第89頁 援軍(1)

作者:華泱/葉遍華·4天前

援軍,誰會救他,誰能來救他,透過模糊的視線,他依稀看到了一面紅色的旗幟,上面有三隻金色的獅子。“立刻投降!”軍隊中央,瑪蒂爾達喝道,她勒馬,手中的弩/弓已經上弦,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孟福爾子爵,她身邊,數十位全副武裝的騎士正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對他拔刀相向。

他已是強弩之末,她卻仍兵強馬壯,而阿基坦的騎兵已經將殘餘的普羅旺斯傭兵團團護住,他殺不了他了。確認勝利後,瑪蒂爾達才扔掉弓,匆忙下馬朝君士坦丁的方向奔去,她看到他倒在一位普羅旺斯騎士懷裡,渾身是傷,肋骨上更插著一支箭:“陛下……”

她的心狠狠地揪緊,深切的恐懼籠罩著她的腦海,她不敢去設想他的真實情況,為什麼他們好不容易再次相見了,他卻是這副樣子呢?“快,快帶他回城堡,叫醫生過來,他的醫生呢,他的醫生跟他一起來了嗎?”

她感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不自控地,她的淚水從她眼眶中滑落,滴在他滿是血汙的臉上,她根本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也就是這個時候,她忽然感到手掌一涼,他抓住了她的手,短暫地,他睜開了眼睛,那雙淺綠色的眼睛仍然那樣溫柔寧靜,只是從沒有這麼渙散過:“我的真名,是君士坦丁·弗雷德里克·馮·霍亨索倫,我答應過你,再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真正的名字,我不會再隱瞞你任何事。”

一天,兩天,還是更長時間,從他來到這間房子開始,他就再也沒有休息,一旦他試圖合上眼,立刻就有強光射向他眼睛,迫使他繼續保持清醒。

他不能合上眼,不能屈下雙膝,他的世界裡好似只剩下純粹的沉寂,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自己來自哪裡。直到有一天,他被從那個狹小的站立牢房裡拖出來,帶到一間審訊室裡,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他才聽到了腳步聲,金屬的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他被銬在椅子上,一盆冰水潑到他臉上,他似乎清醒了些,面前,身穿深黑色制服的軍官合上卷宗,用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他:“你在紐約長大,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寫過批判黑/衫/軍的文章,參加過社/會/主/義運動,還曾經和中國人長期生活?”

“……”

“你曾加入□□,被義大利政府通緝,然後又逃到法國,接受了不明人士的庇護,有人幫你洗掉了案底,給你申請了政治庇護,哪個人是誰?”

“……”

“你以醫生身份為掩護,同時為英國情報局和蘇聯內務部提供情報。你利用醫院的地下室藏匿罪犯,偽造病歷,將他們以‘重症患者’的名義送上逃往瑞士的救護車。你甚至還親自護送過兩名法國間諜越過邊境,這是你做的事嗎?”

“……”

他的沉默似乎終於激怒了他,軍官提高了音量,他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指關節都因憤怒發白:“你背叛了你的祖國,背叛了你的種族,你利用你的貴族血統和人脈關係幫助帝國的敵人,對嗎?”

“回答問題,君士坦丁·弗雷德里克·馮·霍亨索倫。”

第95章 往事(上)

他又想起了在紐約的日子, 他的少年時代,那段他幾乎已經遺忘的時光。

十歲時,他在叔叔的安排下離開了歐洲, 改名換姓開始了新的生活,他沒想過要回到歐洲,對他名義上的祖國也談不上有什麼感情, 失去了皇室成員的身份, 但還有著父母給他留下的遺產, 加上他很早就懂得金融市場的原理, 因此很快以此為本金在股市裡賺到了足夠他揮霍一生的財富。

在厭倦了少年時期的浪蕩生活後,他又去了哥倫比亞大學攻讀醫學,這不是興趣使然, 也不是因為他有什麼高尚的理想, 只是他知道醫學是一門極難的學科,才想給自己找點事做。他學醫學,但也學數學,物理, 哲學,文學, 如無意外, 他會保持這樣的狀態直到他喪失對“求知”的興趣, 直到季的出現。

他同時學習許多門學科, 因此常常去不同的教室, 他對和他一起學習的同學並沒有太深的印象, 可他漸漸發現他常常能見到季, 在教室、實驗室或者圖書館, 他都能見到那個長相清秀的中國人:和他一樣, 他是醫學院的學生,卻常常出現在其他學院的課堂上,但和他那鬆弛隨性的態度不同,季始終是緊繃的,就好似一條馬上要渴死的魚,不以知識作為水分便無法活下去。

他開始對他感興趣,繼而又演變為危機感,因為他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有著不遜於他的聰明才智的人,他還比他努力得多。他們開始競爭,有意或無意地比較著自己與對方的成績和水平,直到那個學年的期末,教授要求提交小組合作的實驗報告,而沒有人願意和一箇中國學生組隊,他莫名為這無形的隔離不快,於是他走到他面前,對他說:“你缺partner嗎?如果你缺的話,你願意和我合作嗎?”

那個時候的他並沒有什麼反對種/族/歧/視的概念,他只是認為既然季足夠優秀,那他就不應該因為偏見失去和他公平競爭的資格,大學給不了他公平,就讓他來給。以此為契機,他們成了朋友,形影不離、朝夕相處,他以為他會一直留在美國,可他要走,他甚至沒有等到拿到畢業證就要走。

“我很羨慕你,或者說,我羨慕這裡的每一個人。”分別的那一天,他們最後一次爬上了洛氏圖書館的穹頂,眺望著腳下的女神像和遠處的城景,和此前的無數次一樣,“他們生活在一個強大的國家,有著漂亮的實驗室和美麗的校園,而我的祖國連一所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大學都屈指可數,實驗室裡找不到幾臺完整的儀器,圖書館裡想查一篇最新的論文也要等上半年……離開這裡之後,我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接觸到真正的無菌環境,也不會再有條件去做那些複雜的實驗。”

“那你為什麼不留下來?”他問,他也曾經是德國人,甚至還是和德國的命運繫結最深的那部分人,可他並不認為他,“留在這裡,和我一起生活,你想學物理,化學,文學,我都會跟你一起,我們說不定可以建立一座我們自己的大學。”

他確實有這樣的想法,既然“求知”是唯一能令他永不滿足的愛好,季又是他心中唯一可以和他一起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那為何不建立一座屬於他們的學校,窮盡一生的時間去探索知識的辯解呢?“可你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學這些。”季說,他眺望著遠處紐約的城景,伸手比劃了一個圓,好似將整個世界繪製在內,“我知道,你認可我,欣賞我,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我的祖國呢?你會因為我的原因認為我的祖國也是一個強大的國家,值得這個世界的尊重嗎?”

“你不必說謊話來安慰我,或者挽留我,但中國現在弱小,並不代表中國就永遠不會強大:我想要我的祖國擁有像美國一樣的高樓大廈,建起四通八達的鐵路和日夜轟鳴的工廠,所以我才拼命地學習我在這裡所能學習到的一切知識,這些都是我的祖國所缺失的東西……我也許曾經有很多時間,但現在沒有了,我得回到我的祖國,說不定,你有一天會在歷史書上看到我,等有一天中國也有了美國這樣整齊的街道和美麗的校園,你再來中國看看。”

那一年是1932年,一個春天,他告別了他最好的朋友,重新回到了孤獨而茫然的生活中:他應該算是德國人,甚至是和德國的命運繫結最深的那部分人,可他對他的祖國並沒有特殊的感情,更談不上執念,在那場當時看來慘烈至極的歐洲戰爭中,無數年輕人死在毫無意義的絞肉機中,也許他們中也有像季這樣的人,可他不認為帝國和皇室值得他們犧牲,那是什麼驅使他們犧牲呢?

季給他留下了一本書,扉頁上是他的英文名,“Cedar·Chi”,“Cedar”來源於他的真名,他說他的真名在中文中是一種常青的樹木,而他將他的名字改成了“Cesar”,他相信他會成為一個傑出人物,也許有一天他會出現在歷史書上,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去中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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