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尚書曹署內,盆上炭火正旺,隔絕外面的寒意,一眾官吏執筆伏案,偶爾響起一兩聲低語,討論著文書案情。
時日將中,一聲鐘聲輕響,公膳已至。
吏員們擱筆攏卷,各自起身向外走去,相互討論最近的軼事,靜謐的曹署熱鬧起來。
江七坐在席案一直未動,直至張恂端著飯菜返回主事案前,方才起身上前,打聽起趙嶽一案的後續。
案上吃食極簡,一碗粟飯,一碗羹湯,配有一道時令蔬菜,上面灑著零碎肉丁。
“趙嶽的案子?”
見他上前詢問,張恂手上一頓,抬眼溫和一笑:“看來江令史對此案尤為上心。”
江七拱手剛要說些什麼,就聽張恂開口道:“江令史還未吃過吧,可帶碗筷?”
他微微一怔,掃了一眼案上極簡的吃食,道:“恐怕不合規矩。”
尚書檯公膳由太官負責,只供八品以上官員,或在職三年的老吏,如他這般新吏,是沒資格領膳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吃飯怎麼能行。”
張恂搖搖頭,攔住一旁走過的小黃門,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小黃門極為年輕,十三四歲的模樣,一臉稚氣未脫,被攔下先是一愣,隨即瞥了江七一眼,遲疑了少許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手中端著飯菜折返回來。
“放在此案即可。”張恂點頭示意,隨後目光落在江七身上,笑道:“坐下,咱們邊吃邊談。”
飯菜備好,江七也不再推辭,朝著年輕的小黃門拱手,道了聲多謝。
年輕的小黃門哪受過如此禮遇,臉上倏然漲紅,躬身連退數步,看了他一眼,便快步退了出去。
二人同案動筷,張恂慢條斯理地吃著碗中粟飯,邊吃邊問道:“江令史猜一猜,那日送往琅琊王府的文書上面,趙嶽最後定的是何種罪名?”
這些時日,江七埋首舊檔,早已將曹署內大小案卷宗熟稔於心,哪裡用得著猜測。
聽到此話,他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趙嶽是以斬刑下的廷尉獄,既然案件複核,那必然是以次一等的一刑罪重儀,大概是髡鉗五歲刑,或其他耐刑。”
髡鉗(qian)之刑,通俗解釋就是剃光頭髮,手腳脖帶重鉗服苦役。幾歲便是幾年,五歲刑便是苦役五年。
聽著比死刑好很多,可在刑罰中卻比前者更折磨人。斬首不過一死,了斷痛快。可髡鉗之刑,剃髮戴鉗,服苦役五年,毀的是身心。
苦役不是說著玩的,五年髡鉗之刑九死一生,任何的小傷小病都是名為死亡的導火索。就算僥倖撐過五年,大多也是被敲斷了脊骨,徒留一副被折磨殆盡殘軀苟活於世。
“沒錯。”
張恂緩緩點頭,夾起菜葉送入口中,道:“此案已送至門下省,若無意外,複核文書過年前後便會批下,髡鉗五歲刑,發配幷州行苦役。”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道:“不過,聽說賈侍中對此案尤為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