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那句「移交吏部與大理寺併案查處」,不是查一個人,是查一整條線。
從柳福到柳安,從同德藥鋪到御史臺,凡是沾了邊的人都在查處名單上。
柳成淵叩首謝恩,起身時腳步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但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袖中的手指攥得發白。
散朝後不到一個時辰,訊息就傳遍了京城。
菜市口的說書先生已經在講「蕭青天抗疫擒奸佞」的新段子,圍觀百姓聽到精彩處紛紛叫好。
茶館裡有人把蕭瑜立軍令狀。分隔離區。改良防疫湯藥。井口擒兇的事蹟編成了順口溜,傳得有鼻子有眼。
長公主府的門房說,今天來送拜帖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有寒門官員,有宗室旁支,還有幾個蕭瑜見都沒見過的遠房親戚。
蕭瑜回京時沒有走側門。
他的馬車從長公主府正門駛入,周福帶著闔府下人在門口列隊相迎,態度恭謹得像是換了個人。
半個月前就是這個人故意刁難,逼他走側門,被他一巴掌扇得滿臉是血。
如今同一個人跪在地上高喊「恭迎蕭大人回府」,頭都不敢抬。
蕭瑜下了馬車,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下人,沒有多看周福一眼。
蕭凝在正廳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宮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主位上,手邊的茶已經換了兩盞。
蕭瑜進門,拱手行禮:「此番能撐到陛下聖裁,多虧長公主在朝中周旋。」
蕭凝放下茶盞,語氣很淡:「你不用謝我。我幫的不是你,是疫情中的百姓。」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蕭瑜,你瘦了。」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蕭瑜聽見了,但沒有接。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放在桌上鋪開。
蕭凝低頭看去,目光一沉。
這不是請功摺子。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幾條後續防疫章程,痊癒者定期複查制度。農村飲水改造方案。太醫院防疫儲備藥方備案。基層醫官培訓計劃。
每一條都有具體執行步驟。負責部門和預算估算,格式工整,條理分明。
「你想把這些變成朝廷的常例?」蕭凝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驚訝。
她原以為蕭瑜回京後第一件事會是邀功。會是清算。會是藉著陛下的怒火把丞相黨往死裡踩。
他遞過來的不是刀子,是一沓防疫章程。
蕭瑜敲著桌面說:「瘟疫不是最後一次。這次靠軍令狀扛過去,下次呢?朝廷需要一套能用的制度,不是靠一個人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蕭凝沉默了一會兒,把章程重新卷好,鄭重地收進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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