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刀與鞘
張學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冰冷的殺意。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幾分飛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灼燒後的灰燼和茫然。
張學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兄長,目光平靜,卻彷彿能穿透那層暴怒的表象,看到內裡那顆混亂、受傷、不知所措的心。
這沉默,在張學良看來,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我問你,人關在哪!”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壓迫感,幾乎是吼了出來,“王海濤是我的副官!清理門戶,必須由我親自動手!”
怒火,瞬間從對叛徒的恨,轉移到了對處置權的爭奪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李四站在張學銘身後,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引火燒身。
張學銘沒有被這股氣勢嚇退,更沒有拿出父親那把象徵著特權的手槍來壓人。
他反而迎著兄長的怒火,也上前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
他抬起眼,直視著兄長佈滿血絲的雙眼,用一種異常冷靜的語調,問出了一個問題。
“殺一個王海濤,是小事。”
“用他的死,為整個奉軍刮骨療毒,才是大事。”
“兄長,可曾想過?”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張學良燃燒的怒火上。
他一時語塞。
是啊,他想過嗎?
他沒想過。
他腦子裡只有背叛的恥辱和復仇的快意,只想著用最快、最殘忍的方式,把那個讓他蒙羞的傢伙碎屍萬段。
看著兄長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張學銘知道,時機到了。
他沒有居高臨下地教訓,而是放緩了語氣,像是在為對方籌謀,冷靜地剖析起來。
“大哥,你現在把他拉出去一槍斃了,很簡單,也很解氣。可然後呢?”
“然後,親者痛,仇者快。日本人會嘲笑我們奉軍高層連自己人都管不住,南京那邊會看我們的笑話。那些和王海濤沆瀣一氣的黨羽,只會因為他的暴斃而潛伏得更深,我們再也抓不住尾巴。”
張學銘的聲音不重,卻字字誅心。
“甚至,我們內部的政敵,會藉此攻訐你,說你這是派系傾軋,剷除異己。到那時,一個叛國賊,反倒可能被他們描繪成你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
“你殺的,就只是一個人。而我們留下的,卻是無窮的後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