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恆的判斷向來精準毒辣,此番果然沒有賭錯。
自打此前謝家被太后與皇帝聯手敲打、氣勢大挫,朝堂之上盤踞的世家勢力便一蹶不振,漸漸安分內斂。
可與之相對的,那些隨先帝與當今陛下起兵打江山的新貴臣子,近來愈發氣焰囂張、風頭極盛,隱隱有獨大朝堂之勢。
之前世家與新貴相互制衡、彼此牽制,皇帝居中調和、穩握權衡,朝堂局勢方能安穩平衡。
如今世家頹勢盡顯,新貴一家獨大,朝堂制衡已然失衡,於皇權穩固絕非好事。
此番藉著謝家求懇之事,順勢解除皇后禁足,稍稍抬舉世家勢力,壓住新貴的囂張氣焰,穩住朝堂平衡,恰恰是皇帝最樂見其成的局面。
明恆入上書房,與豫章皇帝閉門密談。
他不急著求情,只條理清晰、層層剖析當下朝堂利弊,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帝王已然瞭然通透,緩緩鬆口應允。
只是解除皇后禁足終究需要堂堂正正的理由,不可無端赦免,反而叫人不信服,會再激怒新貴。
面對皇伯父的猶豫,明恆卻從容一笑:“陛下無需憂心,稍後太后宮中自會送來妥當由頭。”
叔侄二人便靜靜守在上書房,等候壽安宮的訊息。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壽安宮的口諭及時傳來。
這次太后給的理由是皇帝和明恆都沒想到的......
太后宮中新開了數隴花圃園囿,人手不足,無人打理澆灌,便令禁足反省的皇后前往壽安宮,日日幫忙翻土澆水、打理花木,於勞作之中靜心反省己過。
豫章皇帝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失笑,轉頭看向身側的明恆,眼底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瞭然:“你和你妹妹,心眼子是真的多。也虧得是明珠,能攛掇著母后想出這般周全的法子。”
看似解除禁足、走出冷宮,實則依舊受限太后宮中,日日勞作反省,與禁足並無本質區別,算不上全然赦免。
可對外而言,意義全然不同。
對謝家、對整個世家朝堂勢力來說,皇后得以離開冷宮、近身太后,便是極大的鬆動與轉機,足以安撫人心、穩住世家頹勢。
而對那些新貴臣子而言,勞作反省算不上殊榮,因為他們本就是在田間耕種過的人,這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心生忌憚、藉機生事。
一招兩全其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明恆聽得後背微微發汗,連忙躬身垂首行禮,謙遜回道:“皆是皇伯父教導有方。”
他自五歲戰亂逃亡起,便被太后帶入皇帝軍帳,自幼長在皇伯父的身邊。
兵法謀略、武功劍術,皆是皇帝親自教導、傾力栽培,甚至他初次隨軍上陣,都是皇帝親身護持、保駕護航。
較之宮中諸多皇子,他在帝王身邊的時日更久、情誼更深。
豫章皇帝聞言朗聲大笑,眼底滿是縱容與欣慰:“我明家的孩子,倒也不必這般拘謹客套。聰慧通透、懂得審時度勢,是好事。”
話音一轉,他帶著幾分好奇隨口吩咐:“你兄妹二人這般傾力周旋,不惜入宮為旁人奔走,朕倒是好奇,那名侍衛究竟是何等人物。改日入宮,你將他一併帶來讓朕瞧瞧,朕親自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值得我皇族明家一雙兒女這般費心籌謀。”
明恆心底微嘆,只能恭敬俯首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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