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一言為定。”明珠笑著看向她,順勢追問,“往後我能不能常去赫連將軍府找你玩?”
“求之不得!”赫連百合立刻應聲,眼底滿是暖意。
將軍府向來冷清沉悶,毫無生氣。
父親傷病纏身、常年寡言,兄長雙目失明、鬱鬱寡歡,偌大的府邸日日沉寂死寂,從來沒有同齡人願意登門與她相伴。
若是郡主願意前來,必然能為冷清的將軍府添上幾分鮮活熱鬧。
明珠目光微垂,恰好瞥見她裙襬下方那一塊尚未乾透的水漬,色澤暗沉,格外顯眼,當即開口問道:“你裙襬髒了,方才是被人故意刁難潑到茶水了?”
赫連百合神色微僵,下意識攏了攏裙襬,還未開口,身側跟著的貼身丫鬟已然上前回話:“回郡主,方才人多雜亂,不慎沾到了水漬,我們正想著尋個僻靜地方悄悄弄乾,免得御前失儀。”
“你們出門赴宴,不曾攜帶換洗衣裙嗎?”明珠微微蹙眉問道。
尋常世家貴女入宮赴宴,都會備好一兩套替換衣衫,以備不時之需,便是怕衣物汙損、妝容凌亂,落得失儀的罪名。
赫連百合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衣衫帶了,只是馬車停在宮外,如今宴席將近,往返出宮換衣太過倉促,怕是來不及,只能暫且將就。”
明珠瞭然點頭,當即轉頭吩咐身後的春分:“你隨我來,一同幫赫連姑娘將裙襬水漬打理乾淨。”
她原本想著拿自己的衣裙給赫連百合換上,可轉念一想,赫連百合身形高挑挺拔,骨架比她寬大一圈,自己的衣衫太過纖細嬌小,對方定然穿不合身,只能暫且先將水漬處理乾淨,免得惹人非議。
說著,明珠親自牽著赫連百合的手,轉身走進不遠處一處閒置的清淨偏殿。
她特意吩咐值守宮女取來燙衣熨斗,幾人一同動手,細細打理裙襬汙漬。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顯眼的水漬便被徹底熨幹,裙襬平整乾淨,看不出半點痕跡,徹底免去了御前失儀的隱患。
塵埃落定,赫連百合長鬆一口氣,再度對著明珠深深行禮,眼底滿是真摯的感激:“今日之事,臣女永世銘記郡主恩情。”
“區區小事,何須掛齒。”明珠笑著抬手扶住她,語氣親近又溫和,“以後我們便是朋友,形同姐妹,我日後常去找你玩耍可好?”
赫連百合眼底微動,既有歡喜,又藏著難以言說的猶豫,低聲道:“郡主......臣女的名聲在外並不好,京中人人非議,郡主若是與臣女相交,恐會連累您遭人閒話。”
這些年,她聽夠了旁人的詆譭嘲諷,力大粗野、毫無教養、克母不祥、身世怪異,種種汙名纏身,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疏遠鄙夷。她實在不願這般尊貴耀眼的郡主,因為自己被無端牽連、受人詬病。
明珠卻毫不在意地擺手,眼神坦蕩又通透:“你的那些閒話我略有耳聞,可我從來不信旁人片面之詞。我交朋友,看的是心性人品,從不在乎世俗流言、旁人閒言碎語。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因為幾句無根無據的閒話,就嫌棄你、疏遠你。”
簡簡單單幾句話,溫柔卻有力量,直直撞進赫連百合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願意站在她這邊,願意不問流言、信她本心。人人都跟著世人的偏見貶低她、疏遠她,唯獨眼前這位初見不久的郡主,待她赤誠溫柔,不懼流言、真心相待。
赫連百合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強忍著眼底溼意,重重點頭,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那臣女便日日在家中,恭候郡主大駕。”
“自然算數。”明珠笑得眉眼彎彎,格外真誠,“我陪你往前頭宴席場地去吧,正好去找你的父兄。”
說罷,她依舊親暱地挽著赫連百合的手臂,兩人並肩一同走出偏殿,往常春宮主宴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行走,兩人的搭配格外惹眼,頻頻吸引沿途所有人的目光。
安寧郡主歸京之後,性子清冷疏離,待人淡漠,周身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入宮以來,無數世家貴女想要攀附結交,都被她周身的冷意勸退,無人敢輕易上前搭訕。
可誰也沒有想到,這般清冷高貴、難以接近的郡主,今日竟主動與名聲最差、人人避之不及的赫連百合相交甚篤,甚至一路親密挽手、笑語溫和。
沿途立著的官員、眷屬、世家子弟紛紛側目,目光裡滿是詫異、不解,甚至夾雜著幾分隱晦的輕視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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