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連守在院外的管家都困得頻頻點頭,幾乎伏案睡去。
內屋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細微的吱呀聲驚醒了昏沉的管家。
他猛地抬眼望去,素來行事不拘小節的四殿下,此刻步履放得極輕,小心翼翼踏出房門。
管家連忙快步迎上前,壓著聲音詢問:“殿下,小公主可是安歇了?”
楚寒微微頷首,抬手輕掩上房門,而後抬手揉捏發酸的脖頸,眼底藏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低聲吩咐。
“你去院中挑幾個年歲與小公主相仿、性情穩妥懂事的丫鬟,日夜貼身伺候。
這孩子膽子小,心思軟,最容易被下人怠慢欺辱,那些心思活絡、過於勢利的僕婢萬萬不可留在她身邊,務必提防奴大欺主。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但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管事垂首恭敬應下,心底暗自長嘆。
四殿下向來惜字如金,平日裡哪怕面對朝中重臣都極少多說半句,今日卻為了一個孩童細細叮囑諸多瑣事,樁樁件件都思慮周全,足見小公主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管家心底暗自期盼,或許再過些時日,殿下這般上心,便能放下心中多年執念,不再執意將沁寶送去別院獨居。
他將所有吩咐一一記下,躬身目送楚寒走出別院。
夜色寒涼,月光如水鋪滿青石長道,楚寒獨自踏上回王府的路。
第二日一早,他還要審閱下人呈上的大皇子遇刺案的全部調查卷宗,此事牽扯朝堂安危,半點疏忽不得,否則無以向父皇覆命。
可他剛拐過迴廊拐角,一道冷峭譏諷的聲音驟然從陰影裡傳來。
“老四,你年紀輕輕,心思反倒糊塗透頂。對仇人之女尚且這般寬和包容,改日我當真要進宮同父皇進言,不如把廟裡供奉的菩薩挪走,將你四殿下供上去,倒也算一樁美事。”
楚寒眉頭驟然擰緊,語氣沉了幾分,出聲提醒:“沁寶是救過大哥性命的恩人,你這般言語,未免太過刻薄。
父皇早有旨意,命我們兄弟各司其職、和睦相待,你身為她的親舅舅,何苦對一個稚童步步苛責!
當年楚玉之事若有怨懟,你大可尋當年當事人對峙,何苦遷怒於不諳世事的孩童?”
楚風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同胞兄弟,彷彿今日才第一次認清他一般,脫口而出一句尖銳傷人的話語。
“你這般百般護著她,難道對得起那些因楚玉而無辜戰死沙場的將士?我看你是徹底忘了,自己肩頭揹負著多少亡魂的債!”
話音落下,楚風自己也微微一怔,神情湧上幾分尷尬,倉促想要解釋:“我只是……”
不等他說完,楚寒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如同浸了寒霜:“我欠下的人命,自有我一人去償還,當年所有罪責皆與旁人無關,更不必讓一個三歲孩童替過往舊事贖罪。”
楚風還想開口辯駁,楚寒已然轉身離去,只留給他一道比往日更加淡漠疏離的背影。
望著楚寒遠去的身影,楚風心中對沁寶的怨恨反倒愈發深重。
在他看來,若不是這孩子憑空出現,他們兄弟二人絕不會鬧到如今針鋒相對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