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流面無血色,趙霓在他身上所留劍傷還未曾痊癒,他的眼神一直在盯著桌上的兩個物件,一是姜錚死後所遺下的葫蘆,二是鐵叉道人死後所遺下的短叉。
這前者是一個無法輕易脫手的燙手山芋,而這後者則是犬守公令他收下的長輩遺寶,每一件拿在手中,都會給他帶來無窮的麻煩。
在潛龍樓原址上剛起的正法樓中,主持一眾事務的滿神嬰可謂是心情複雜。
相較於底下兵將的狂熱,他的情緒則顯得十分矛盾。自正道神從仙山拜謁歸來,得了那位天子認可,他便也順勢交過大權,畢竟這廟裡的破敗光景,實在沒什麼好爭奪的。
這接下來,他就受到遣派,奇襲趙氏宗家旁支在寶光州各處靈山。道產,乃至於一些大小坊集。
雖說參與到計劃之中,但滿神嬰明白自己終究和正道神隔了一層,反倒是太平山一眾道人,同其打得火熱,儼然一家一黨般密切,絲毫不見相疑猜忌。
「靈虛子真有這般影響,能使人心相向。」
滿神嬰既有不解,也有憤恨,畢竟他和靈虛子之間有殺姐之仇。
「不行,再這樣下去,正道神和我雲雨廟真就淪為棋子。
他有天子認可,我是萬萬不能違逆,但是也不能見事態這樣發展,起碼他正道神在這種合作下,得有自己的一些心思想法,不可事事依照太平山那班人物。」
「正法,改邪入正。」
他低聲咀嚼著這些讓人發虛的詞語,暗想他們這位突然崛起,以雷霆手段摧毀龍門,連番鎮壓數位能者,逼退趙家援兵的地祇,真的能帶他們走出一條出路嗎?!
想著想著,滿神嬰嘴裡品出一點苦澀。
他們這些積年老魔,身上血債累累,隨心所欲慣了,豈是那麼容易就能改的。
他們在這位重生的正道神心中,到底是什麼樣的定位,又是什麼樣的工具,他是一點都沒底,但是長久以來對廟統傳承的維護,讓他做不出反叛背離的事情。
靜室內,火光洶湧。
這些火光被手掌一一打入趙鳴言那鬚髮焦枯。面目扭曲的頭顱中。
這顆頭顱此刻在季明的火煉之法下,正被煉成法器,奇光異芒透過眼。耳。鼻。口照射出來,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將整個靜室映照得如同鬼域。
在頭顱的下頜骨上,還有一串細小銅鈴,趙鳴言的陰神被煉在其中,成為啟發這法器通靈的媒介。銅鈴隨著頭顱緩緩旋轉,發出一陣陣足以迷亂元神的叮咚聲。
煉完這件法器,六隻手臂才在精室中央的高壇上迭交一起。
最上面的手掌心裡,元神凝成一道模糊的瘦長光影,光影拿著一枚玉印。
丁如意就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還是對於正道神煉就此等惡器,而產生一絲不喜之意。犬守公則是低垂著眼瞼,禍斗真身收斂,此刻如同老僧入定,彷彿眼前一切與他無關。
「趙壇被天命牽制在中土,還要留心於靈虛子,即便我鬧到這份上,估計他也難以分神。
他們手裡最好用的,就是本被貶謫下界。不受天上規矩約束的財虎禪師,不過我料他們不會請動禪師。所以這下一步,必是廣發邀帖,請動與趙家交好。或是欠其人情,又或是本就對我『改邪入正』之事不滿的真靈派真仙出手。
你們認為這人間的哪位仙家,將是我下一位大敵?」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