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蛇嶺,中土東南河系交匯之樞,這裡自古便是靈機沛然,亦多詭譎。
兩甲子時光荏苒,昔年大羅紫府司所降「禍源應於河湖之下,龜山蛇嶺之間』的天命,早已化為此地時刻上演的劫難實景。
如今這一方疆域,景象迥異於往昔祥和,常年籠罩著一層鉛灰色的厚重雲靄,其中混雜著渾濁水汽,及其莫名沸騰的陰煞。
在龜山蛇嶺這雄踞大地的巨嶽之上,那些纏繞著暗沉水帶和濁煞,彷彿是有看不見的巨河在地下翻騰似的,將水中大量的穢惡之物不斷擠壓滲透至地表。
山嶺之間,原本的河湖溪流早已面目全非。
尤其是那條在龜山腳下,曾鎮壓渦水仙的梧水大河,其色已近幽玄,水面不起明光,唯見暗濤緩推,漩紋自生,即便絢爛之霞,亦難映於其上,渾似翻光冷鐵。
河沫凝膩,浮若焦炭,寒風一起,必起驚濤駭浪,繼而妖魔出水弄潮,神魔擊浪作鼓,野龍翻江揚沫,蟹鱉踩濤禱拜,群魔亂舞。
在這片被禍劫氣息浸染的天地間,卻有一片區域秩序森嚴,靈光沖霄,與周圍的汙濁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在龜山主峰一側,依託山勢建立起的一片連綿天營。
營盤以白玉為基,靈金為欄,旌旗林立,每一面旗幟上都繡著風雲之紋。雷電之徽,或是各部神將符印,在灰暗天幕下獵獵作響,綻放著清正威嚴的寶光,強行驅散著纏山繞峰之煞。
營地上空,祥雲鋪展,穩固如地,雲下朝全山灑下道道光輝。
數以千計的神兵天將披堅執銳,按特定陣圖方位肅立或巡邏,甲冑鮮明,兵刃寒光凜冽,掃視四方。其軍勢嚴密,氣機勾連一片,化作無形的天羅法網,鎮壓著下方躁動的地脈,還有因妖法而暴作的地火風水,及其一些不時從江河湖海中探出的舊孽。
營地中央,立著一座雷部行轅,乃趙壇坐鎮之地。
其以神木搭建,嵌以辟邪金精,簷角懸掛著碩大的震雷鼓,時有電光繚繞。
轅門外,除了慣常的雷部儀仗,更添了許多來自不同山川水府的地祗神官與妖仙大靈,皆是面色凝重,在此聽候調遣。
這些都是趙壇奉旨「召集百靈,糾集諸神』的成果,各方各路上的地頭蛇都被強制,或是半強制地納入了這場剿滅禍源的龐大行動中,其中還有各大異派的祖師仙人。
行轅最高處的觀山臺上,兩道身影在此俯瞰著下方龜蛇之地。
左側之仙神正是趙壇,其面容上籠罩著一層因累年操勞之下的沉鬱。
而在右側一位,金睛朱發,鳳嘴銀牙,整個就似一團暴烈的煌煌正氣,便是趙壇也不敢同其並肩而立。這位就是雷部此番特遣坐鎮,號稱雷部首將的王鼎,同時也是五十靈官之首,更是蒼天直屬之糾察靈官,其威勢之盛,穩壓趙壇一頭。
「首將,新的幽渦已經出現在毗鄰中土的金寧上方。」趙壇聲音平穩,但語速略快,顯示出局勢的緊迫,道:「需得再調一隊擅長水行封鎮的精銳大吏前往加固。
另外,這河中赤鏈金環已到不得不取出的地步,還望首將能早做決斷。」
王鼎對趙壇的話恍若未聞,許久才道:「幽渦只是疥癬之疾,就算其能改換一方乾坤,使黃天法理充斥其中,令神鬼妖魔在其天演魔法之下迅速壯大,以為他所用,可終究是後繼無力。
赤鏈金環乃是昔年青天子鎮壓渦水老魔之神物,那老魔雖然施法出逃,但是並未真正擺脫此物。我等取了此物,固然可以大增推算之玄機,找到老魔行蹤,可一旦動了它,使那老魔回到全盛之中,最後再驚動上蒼,責任誰能承擔。
「留給我們的時間,已是不多了。」
趙壇保持著平靜剋制之意,沒有一點急躁,對首將說道:「大羅紫府司中的天命限期將至,若是不能尋覓老魔行蹤,我等的罪責同樣不小。」
「九地已快搜盡,如若還沒行蹤,只可能在天上。
另外那水母靈姬復全在即,老魔不會放過這枚棋子,咱們靜觀其變即可,他再怎麼躲藏,終究是要落子的。」
趙壇目光一沉,正要介面,忽有所感,望向祥雲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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