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愁雲慘霧燻燎的夜空中,一點遁光快速掠過,在這雲頭霧角上隱隱現現。
那遁光如一尾游魚般,偶有月光自雲隙漏下,照在那道遁光上,方能看清那是一身著灰白道袍的身影。此人身量不高,面帶老成之色,眉宇間更有久居上位的氣勢。
遁光中的道人望著下方漸漸清晰的山巒輪廓,心中百味雜陳。
他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回想二百多年前,他在那時還是一隻鼠精,初掌鶴觀之大權,於鬥法大戰中排程諸般道產資糧,使得小聖老爺在此地征戰無後顧之憂。
那時此處還是一片荒山野嶺,因太平山和盤岐大山的鬥法,以至於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那整整一十六萬山蠻的屍骨,被小聖一道命令,直接堆在這江浦的一座積屍地上,生生地養煉成一座穸山,自此便成一處屍家之福地,陰魂之靈山。
那時便是他這小聖老爺一等一的心腹,也被小聖老爺酷烈兇威所攝。
後來才知那時候鬥戰激烈,嶺南諸寨之中的生蠻屢屢復叛,鎮而不能止,因此小聖老爺才令部眾各率下壇精銳陰兵,屠滅諸寨有生力量,卻在執行中失了約束,致使當地屠戮過重。
當時此事發生的第一時間,小聖老爺便將此事擔下,對外沒有任何解釋,自此背上了殺蠻十六萬的的屠蠻魔將之名。
遁光落下,周湖白足尖輕點地面,落於穸山山門之外。
山門簡陋,不過兩塊青石相對而立,石上刻著四個彎彎扭扭的古樸大字一一江浦穸山。這四字自落成,歷經風雨,爬上苔痕,早已斑駁,可其中煞意仍能讓人望而生畏。
門前,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時。
那是一個道人,兩鬢微霜,一雙眼睛格外清亮,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周湖白,眼中似有千言萬語,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訥訥地道:「您回來了,善德公。」
周湖白看見這憔悴蒼老的道士,同他前世記憶中的氣質迥異,微微一怔。
「明輝!」
這正是前世侍奉於他左右的得力干將,當年他轉劫之前,還曾託付此人照看鶴觀道役司。
記得那時候,這明輝的師傅宣景道人,也就是飛鵠老老爺的大弟子,其一心在穸山走屍道一途,為了不連累於明輝,便同明輝斷絕師徒關係,並且暗中將明輝託付在自己的座下。
那時他。。鼠四屢立大功,為小聖老爺安定後方,創辦各項道產,也跟隨著小聖老爺一步步走上巔峰,更是以妖鼠之身被正道之流冠以善德公之名。
現在回想這段前塵往事,仍覺那是一場美夢,即便是最後的死亡,依舊是值得回味。
「你怎變成這樣?」
周湖白問道。
兩鬢斑白的明輝想說些什麼,卻覺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
「罷了,不說也罷,這些年到底是辛苦你了。」周湖白踮起腳來,拍了拍明輝的後背。
「師傅死了。」明輝眼眶微紅,說完又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側身讓開,抬手一引,「山河廟外禁制已開,容我來為您在前引路」
周湖白點點頭,隨他踏入山門。
一入山門,周湖白便覺周遭景象與記憶中大不相同。
山道兩旁,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石柱,刻滿符咒,柱頂點著嬰兒臂粗的綠燭。
兩側的坡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墳塋,其中有新有舊,俱是在一鼓一縮,各色煙氣在這墳塋鼓縮間吞吐,隱約可見一些身影在其中游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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