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留步,敝寺閉門清修,不接待外客。」
周湖白站定,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遞了過去,很快便被放行。
在他穿過寺院的三重殿宇,繞過一大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積光寺中著名的稱心禪院。院中只植一株老松,松下置一石案,案上放著一個茶壺,兩隻杯盞。
百診僧便坐於案後,身披袈裟,手持珠串,低垂著腦袋,盯著案上壺嘴裡升起的絲絲熱汽。周湖白來到院子,也沒有坐下,只是走到那石案前,一副他不會在此久待的樣子。
「從三個夢兆出現的那一夜,貧僧就知道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貧僧在這裡等了五年,謝絕外客,以逸待勞,等那人出招。今日施主登門,想必是棋局該開始了。」
周湖白搖了搖頭,「禪師誤會了,今日前來只為一件小事。」
百診沒有說話,繼續看著壺嘴。
周湖白陪著百診看了一會兒壺嘴,接著說道:「請禪師速速放行吧!」
百診眸光微動,還是沒有說話。
「山嶽廟。持武觀。尊清觀這三家道觀,共計七十三名道人,欲離漁丘城,往城外崇吾山中修行。」周湖白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也極清楚。
「他們要離城,自離便是。
他們要是不想離,別人也帶不走。」
周湖白看了百診一眼,這話要是在五年前他肯定相信,只因那三家上下也極是敬服百診僧的大德之名。即便百診被列為妖僧,紅冊有名,那也只是天上的事情,離這人間到底太遠,往日也有人在漁丘城中散播此事,不只是百姓不信,便是三家子弟也是心中存疑,百診百餘年經營不是虛的。
「禪師可知三家苦難之事?」
百診默然,不答。
「既然禪師有知,如何能說出這番話來。」
周湖白麵色凝重,對著百診喝道:「禪師需知你這百餘年來的每一次斷案,每一次調解,每一次對苦難者的悲憫,都是一次稱量。
這百餘年間,你稱量了城中無數人心。
這些人心在稱過之後,你便透過「平等權衡寶秤」,與眾生之間建立了無數微細的通感,這些通感匯聚起來,形成了一個「心地迴路」。
自此你就是百萬生民共有的良知秤砣,你德行上提高,也將牽動他們善行隨著拔高。
可若你墜入無明,沾染五毒,不只連累全城百姓心念墜落,萬一破了那份苦苦修來的「平等性智」,這心地迴路便無法維繫,雷部仙神只怕轉眼間打上門來。」
「南無龍迦上尊佛!」
百診合掌,唸了一聲佛號,接著向周湖白拜謝。
「小聖手段正大光明,相比起來我雖以佛法來引導此城百姓向善,可這心秤終究是歪了,但是貧僧還是得博上一博,望請周道友見諒,也請小聖見諒。」
「無妨。」
周湖白轉身便走,同時說道:「小聖老爺本就有天命在身,要將你滅除,此番你自損氣數,也正好做過一場。」
「天命。」
百診默默咀嚼這話中情報,周湖白。 。 。或者說那位小聖實在坦蕩,有那一股無事不可言的大氣魄。「接下來你要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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