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空和尚靜靜聽著,他認為在這事情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緣故,不單單是因為師傅對佛陀的執迷。
比如師傅當初奉了何人法旨?
這一點並不難猜,應該便是那位龍伽大士了。
為何要向渦水仙演繹佛法,闡述淨土之妙?
佛門一向有度化大魔巨孽的傳統,或許師傅當年奉旨,就是龍伽大士度化渦水仙的一次試探之舉。
百診從經書裡又撕下一頁紙,他將那張紙湊近燈火,面上露出遲疑之色,但是最後還是將紙張給燒了去。
「為師這份執迷,還是在一夢中破除。
但是那夢是真是假,我到現在也不能確定,為將來計,只能將記錄此夢的文字燒去,就當它只是一場夢。」
紙灰飄落,散在樓板上,被窗外吹進的風一卷,便沒了蹤影。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猶如迷人四方易處,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花,及第二月。」
百沴輕聲道,「寂滅而已,形神於我,便是那病目所見的花與月罷了。」
自空垂首,兩行淚無聲滑落。
「去吧。」百沴擺擺手,「告訴那邊的人,為師明日便自行散滅形神,只是有一件事要託付於你。」
「師傅放心,我定如師傅一般,善斷城中是非善惡。」
昏暗中,百沙默默點頭,仍裹著那床舊褥,倚窗而坐,望著窗外那片茫茫夜色。那背影瘦削。孤獨,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當自空和尚下樓時,身後響起百診的聲音。
「心地迴路就不用再設下了,人。。。終需自度,一旦依賴於外物,便如家畜。」
漁丘城,一座土祠。
祠門緊閉,殿中亮著燈火。
寒炫大王坐在正殿左側的椅子上,像個財主般坐著,手裡捧著一盞茶,沿著碗沿滋溜的喝著。
神霄公主坐在右側,一身素淡衣裙,頭上只簪著一根白玉釵,在燈火下顯得清冷出塵。她手裡也捧著一盞茶,茶還冒著熱氣,她卻不喝,只是低頭看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
殿中一時無聲。
良久,寒炫大王將茶擱在几上,開口道:「百沴明日圓寂,自行散滅形神,沒想到三災之事會如此收場。」
「七百餘年修行,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可嘆。
「這話可不能講。」
寒炫大王正襟危坐的說道。
「那人又不在此處,你這般姿態做給誰看。」
「你不懂,我的敬仰由心而發,不管小聖在不在此,我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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