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就算自己願意去教,恐怕在場之中也沒幾個願意來學,他是擔心自己這些棋路被看去,往後在人間被傳出什麼臭棋王之類的名號來。
在季明的棋枰前,那團清輝光芒流轉,彷彿在無聲大笑。
神姥的意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又如此愉悅地直接傳入季明元神內,道:「你這棋不甚高明,確實是臭的有趣,臭的合意,同你對弈,已可以無須用心,即可暢快取勝。
正所謂殺屎棋以作樂』倒是可藉此消遣一番。
往日我下棋下得煩了,也是專去尋了個專下屎棋的好友,可惜她的棋品不大行,每每下到半盤,一看勢頭不好,不是在這盤上一摸,就想要藉故走人。
古人云:未角智,先練品。誰知她這個人是未角智,先練摸,又練走,所以我很是嫌她這人,偏偏她能耐大的很,我也是奈何不得。」
季明看著棋枰上被他抹亂的棋子,頓時坐蠟一般,乾笑幾聲道:「神姥明鑑,小道絕非因棋品才亂此棋枰,實在是我這棋臭得很,怕驚著各位棋道大家,在下界傳出名聲來。」
一隻神手在清輝中顯出,輕輕的揮了揮,那些天上仙人便起手告辭,面帶遺憾的消失原地,而那些人間的弈手,包括善弈修士,也被姮娥仙子一一送離。
誰都明白,這一次受到神姥眷顧的是哪一位。
「你這棋路和那位的屎棋又有不同,頗有章法,我已許久未有如此酣暢。」
「小道汗顏。」
「罷了。」
神姥意念打斷他,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你這小滑頭,心思本就不在棋上。獻上那等古堙異種,又煞費苦心演這一齣屎棋大戲,所求者也不過是為那如意寶柄開光。」
季明心頭一震,知道正戲來了。
他在蓮臺中起身肅然說道:「神姥明鑑。前番蒙神姥許諾一念之助,然此寶關乎晚輩道途根本,不敢輕忽。今斗膽再請,望神姥垂憐,親降開光,助晚輩成就此寶。」
到了這一步,也不必再拐彎抹角的了。
棋枰前的清輝靜靜流轉,神姥並未立刻回應。
季明能感覺到,那愉悅的情緒似乎沉澱下來,正在權衡著什麼。
他屏息凝神,呼吸都停住了,心神前所未有的被高高提起,那腰間的杵頭職印悄悄散發出溫潤的微光。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中,一縷極其細微波動,如同投入靜水的一粒石子,融入籠罩棋枰的神姥清輝之中,落入那一隻神手掌心裡。
這波動來自於玉仙們,隨著這縷玉仙念頭的落入,好似在神姥權衡的天平上,輕輕放下了一枚無形的砝碼。
清輝中,神姥的意念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許戲謔,多了幾分鄭重,「前番有那白鶴小兒借己身靈羽為你求情,吾已有開恩,你這小道人倒是不肯滿足,讓吾頗為不喜。
今日一觀,見你仍未放棄,手段百出,不輕言放棄,倒有可觀之處。
另外這棋雖然臭了些,倒也有趣,看在六位道友的面上,便允你所請,親自為你這如意開光。」
聽到神姥的這一番話,他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矢志不渝的精神打動了神姥,還是自己苦練的棋路,亦或是玉仙們的面子,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除此之外,季明注意到神姥「道友」這個用詞,看來六位玉仙的身份,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神秘。
不管如何,季明感到全身心的放鬆,一樁大事徹底落了地。
此時此刻他第一個念頭不是狂喜與激動,而是想起一事,若那位昴日星官知道這個事情,該是何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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