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沒有立即決定,而是在匡山一處石室內靜思。
關於當年的未解之謎——兵符洞內那詭譎莫測的太歲芝童,他早已有意再探一次。
猶記當年蕉林細雨,洞壁生變,佛陀化骨,臟腑如寶,終引壁畫上塔中異響,迫他遠遁,而那太歲芝童的根腳,始終如霧裡看花,難辨其形。
「瞳子神,助我窺此玄機。」季明心念微動,低語如磬。
話音甫落,其雙目異彩陡生。
右眼之中,金光流轉,一點奇芒倏忽躍出,化作寸許小人,頂著一枚碩大晶瑩的瞳仁為顱,正是大瞳子。
它甫一現身,便叉腰立於季明膝前的石面上,稚氣中透著桀驁,笑道:「哈哈,小聖爺,區區一個陳年舊祟,何勞掛齒?待俺來替你瞧個分明。」
左眼隨之微顫,輝光洩地,又一小人悄然浮現,身形稍斂,頂著一枚瑩潤的瞳仁,乃是二瞳子。
它怯生生地縮在大瞳子身後,細聲細氣,如蚊蚋低鳴:「大大兄,那洞中物事似乎兇戾得緊,陰氣森森,推演極為耗神,恐恐會傷了根本」
「噤聲!」大瞳子不耐,短手一揮,「有俺在此,怕它何來?小聖爺根基深厚,術數亦非淺薄,況且這次是由你我主導推算,定然能事半功倍。」
「好膽氣。」
季明點頭讚道。
他將兩個瞳子捧在手裡,分外珍視的以指腹輕撫。
「我的好瞳子,這次事關重大,不然也不會讓你們親自來推算,若是推算過程中真有不詳,一切以你們兩個的安全為主,切莫繼續深推下去。」
說著,等兩個瞳子神準備好,他便沉心靜氣,指扣玄機。
絲絲縷縷的真炁自其指尖溢位,凝而不散,結成一片朦朧清光,籠罩身前尺許之地。
清光之中,隱約現出當年兵符洞景象——溼漉漉的蕉林,幽深的石門,狹窄甬道,以及那兩面相對而立的詭異壁畫——世尊莊嚴,鬼王猙獰。
「去!」
季明低喝。
一對瞳子神的瞳仁驟然大亮,目光化實,如匹練般射入那片清光幻影之中。
剎那間,清光內中景象急速流轉。分解。重構,彷彿有無數無形絲線在抽絲剝繭,追溯過去之因。
季明心中大讚,瞳子神這等的推算功力,他就是再苦心孤詣的練上百年,也是追趕不及。
推算之象,於此方寸間鋪陳。
但見石壁之上,那一面刻畫著焦面鬼王的壁畫中,小鬼銅盆。籠屜。匣箱等物,其形影於清光中次第浮現,內蘊之物氣機被一一解析——米餅酒釀之凡俗,蒸包之鍊度,貝珠之寶光,黃精。靈芝。山參之草木靈氣,乃至那三粒年輪丹的奇異增功之藥力皆如掌上觀紋。
隨即畫面流轉,另一面壁畫上,世尊【龍迦上尊佛】後的黑塔搖動,飛出的手札。印卷。密功典籍,其文字法意亦化作流光,在清光中明滅閃爍。
最終,畫面定格在那毛茸茸巖壁之上,「佛陀」骨肉漸生,胸腔之內,臟腑生輝,狀若累累寶果。
推算至此,清光幻影驟然一滯,彷彿撞入一片粘稠汙濁的泥沼。
壁畫上「佛陀」那雙滴血之目猛地睜開,怨毒視線穿透舊日時光,直刺季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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